外传 二 42 消君疑秦立托孤 受贬谪吴氏为侍 二

“何以见得？”陛下问。
“陛下请看。”辛璧卿挥袖在照骨铜镜中幻化出一片虚景，“微臣查验过，他乃是始皇遗珍，本为法家器物，曾经沉湖八年而又失而复得之宝物，先秦传国玉玺，何来背叛之说。”
“纵有手足之情，生辰向来秘不示人，秦立对你何以如实告知？”
“实不相瞒，微臣曾亲手为秦立接生，所用正是贴身这柄象牙短剑，故而可以得知。”
“福祸相依，传国玉玺亦可亡秦，你有多少成算？”陛下有些迟疑。
“十之八九。”辛璧卿微微低头，神色坚毅，呈上帅印，“陛下若是不信，微臣愿交出一半兵权。届时如果不效，微臣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爱卿言重了，知道你的真心，”陛下略作思量，将帅印放回她的掌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吧。”
“微臣辞谢陛下恩典，携白衣教众人，定当万死不辞，唯陛下马首是瞻。”辛夷道。
回府路上，副将问辛璧卿：“大人，卜师说，秦文正是宫廷器物，恐怕会将您取而代之，您如今又为他献出兵权，何苦来。”
“不，事在人为，我意已决，若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会适时将他带走，以免受辱，保全辛府体面。”辛璧卿道，“长生院人员只在教内流动，去查一查，这件事怎么会被言官知晓，我自有分教。”
“是，大人。”副将领命而去。原来是几个她昔日所看重的学生，辛璧卿置若罔闻，于是不到三更，已经全部绞杀在谷底。
次日上朝，众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辛璧卿路过，也凑了上去：“哟，御史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拄上拐了，可请侍医瞧过没有。”
“唉，贤妹有所不知，天黑路滑，老眼昏花，失脚跌了一跤。”御史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那，大人可要好生休养。”辛璧卿故作关切。一时陛下驾到，众人悉皆肃然，参奏退朝一应事物按下不提。
直到回府，副将还有些担心：“大人，那御史本是相府独女，不说博古通今，也是满腹经纶，毕竟是先帝时期第一个以凭借科举入朝为官的女子，因其才华横溢，在当年的殿试上脱颖而出，为回应作弊质疑，在秦王照骨镜下，当场显出本体《永乐大典》，被先帝后认证真迹无疑，令质疑者哑口无言，十七岁便一举夺魁。且又是当今凤君的母亲，她的长子更是由先帝赐婚，中举后便迎娶了陛下的手足兄弟，在前朝后宫举足轻重，这次是否太明显了。”
“哼，悉数如常，要我说，御史那老妪，也太多事些，我还不知道她吗，年过五旬，最是要脸，仗着自己是两朝老臣，曾任太子帝师，掌管国政，风闻奏事，四处弹劾，陛下刚登基那会，意气风发，就连年节生辰，破例流连后宫几夜，都被她说放浪形骸，不知俭省，直言进谏参了一本呢，二话不说就要触柱，陛下是只有低头称是的份。
不看她家长男一早被收入宫内，由先帝亲自教养，与陛下又是自小的情谊，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刚登基便被册立为凤君，谁要她来多嘴？几次三番给我上眼药，当我官印是假的呢？堂堂二品言官，说出去不让人笑死，这样卑劣市井的报复手段，恐怕也没有人会信，”辛璧卿微微一笑，露出那颗虎牙，“行了，我敬她是位刚正不阿的娘子，亲自下场料理，自有分寸，咱也不是那目无尊长的人，尊她年纪大了，我便提个醒，让她老人家长点记性也就罢了，我辛府的人也敢动，当我官是买的呢，气煞我也，也该给那些长舌言官些颜色看看。”
原来当夜下朝，御史言官行至僻静处，竟被人拖进暗巷痛打一顿，泥水糊了一身，打完四散而去，恰逢下雨，无从查起，可怜老妇一把年纪，两鬓斑白，眼镜都瘸了一条腿，因其手段过于过分直接，以至于让人根本无法相信是当朝一品官员辛大将军所为，又因顾及体面，饱读诗书的御史大人不得不吃了个闷亏，拍拍尘土回家了。
利用无名残片来修补本体，在权贵之中并不算什么秘密，御史大人对此心知肚明，甚至也收到了同僚和门客的暗中邀请，御史大人勃然大怒，义正辞严地谢绝了同僚，又勒令将自荐求官的学生打出门去。
但即便是修补最狂热的时候，御史也只是冷眼旁观，她崇尚自然老去，尊重历史规律，并不相信长生不老，日常除了规律作息，适量服用御赐的书页补品，身边别无长物。这也导致她从五十岁之后，就经常在走路或是起卧时，间歇有本体掉落风化，御史大人坦然处之。御史大人曾当庭痛斥了这种修补乱象，认为有悖常理，并花费三年多时间收集了厚厚一沓罪证，在暗室中交给了陛下，但，陛下却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和惊讶，反而在看到罪证后，将奏折顺手塞进了炉子。
“陛下，您......”眼见心血付之一炬，御史大人大惑不解。
“太傅，我知道，”陛下的脸色映着火光，却依旧冷的可怕，“你所说的这一切，我都知道，你，回去吧，这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可是---”
“我累了---”皇帝揉了揉眉心，抬眸是冰冷的警告，“御史大人。”
“是，微臣告退。”御史不再坚持，正色再拜，一揖，“陛下保重。”
“送御史大人回去。”皇帝唤了宫人，一边慢悠悠用盖子刮去茶水的浮沫，神色如常。
御史大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甩了甩袖子，蹒跚着离开了。隔日，姚廉贞以御史的职位交上了她人生的最后一封奏折，陛下在一番恳切地挽留之后，准了。
姚廉贞一人一马离了京城，路过万毒谷，辛璧卿设宴款待她的师妇，姚廉贞连连摆手：“不要叫我御史大人，我已经辞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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