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蒙灾祸天差地别 偶疏忽覆水难收 上
至于肋下,看时自是青紫了掌心大一块,动一动,方觉出有些疼得紧,按一按,更碰不得了。
切了脉,师娘说:“气伤则痛,形伤则肿,性命无妨,骨头没断完全,八成裂了,虽然受震,好在没太伤及脏腑,不然你立时就死了。且观察两天,辩证来看,肋下又不好包扎的,歇两个月自己慢慢长吧。”
“我没事的师娘。”秦文正说,“您别和师夫发生矛盾。”
“会好起来的。”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话说到这,楚云与你固然是阴阳共生关系,但我要你善待吕七,听见没有,她与你同属宫廷玉石类器物。”
“听见了,师娘。”秦文正低声说。
“答应我。”师娘扳正他的肩颈下颌。
秦文正提起精神,身子微微发颤,睁大眼睛:“我答应您的,师娘,我会,善待吕七。”一字一顿。
“无论何时都不要伤害她知道了吗,”师娘抓住他的肩头,正色道,“她是我的长女,也是我唯一的女儿。”
“是。”秦文正瞄了一眼隔壁,“那,楚云......”
“她是你师夫的女儿。”谢七小姐一脸淡漠,慢悠悠的。秦文正十分倦怠,饭也没吃,晚上洗漱时,刷牙忽然呕出一口血沫,楚云刚要惊叫,秦文正示意她噤声,瞧了瞧,到底冲掉了,范八爷路过眼尖瞧见,抚掌道:“噫,好了,你要死了,瞧你小子一副鳏夫克妻薄命相,命不久矣啊,谁娶你真是倒霉。”
秦文正低眉并不答,范八爷说完自顾大笑着倒背着手走了。夜里肋下肿胀起来,愈发疼得厉害,秦文正烦躁不安,哪里躺住。
“整这死出,夜里不睡,倒走动什么?”范八爷翻了个身,看了看怀表,“入三更了。”
“定是你打重了,”谢七小姐手抱腹前,半合了眼说,“且等我去瞧瞧。”然而停了一刻,究竟也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可是不走了。
“他轻易不叫痛的。”谢七小姐心里十分清楚,有了一个吕七,她选中秦文正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好养活,可以稍稍轻松一点,如果是花,吕七是需要精心呵护,加倍照料的兰花,那秦文正一定是死不了的太阳花,此时谢七小姐心里倒隐隐生出一丝内疚,但也仅仅一闪而过。
与吕七相比,秦文正固然先到,可终究,吕七是让谢七小姐相见恨晚,动了收养念头的第一个孩子。
这些年,与其说是儿子,秦文正更像是一个趁手的工具,方便,好用。就像秦立那样。工具,是没有资格流泪哭泣的。
“叫唤哼唧,往外倒气,别是要死了罢。”范八爷说,“哎,你要不要去临终关怀他一下。”
“闭嘴吧你,”师娘提了灯走过去,正瞧见秦文正半死不活躺在榻上,双目无光,盯着房梁,谢七小姐拿近了照一照他,道,“好端端叹什么气,伤的怎样了,疼得厉害吗?”
“见过师娘,肿起来了,”秦文正咳了咳,欲要起来拜见,气息发颤,低声问,“我会死吗?”
“免礼罢。我且问你,”谢七小姐按住了他,“很怕死么?”
“不是为这个,师娘您待我不薄,不敢欺瞒。”秦文正说,“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呢,会痛苦吗?”
“死了的不一定懦弱,苟活的也不一定勇毅,痛不痛苦我不知道,这事关个人感受,本官不妄作评价。不过,你觉得本官有可能,会轻易放一个,费了我诸多心时力气,却如此一事无成的人,好过吗?”谢七小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舌头伸出三尺长,信子一般隔空凑近他的脸颊,随即恢复了原状,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颌,和蔼道,“你也知道,这些年本官待你不薄。来,跟我说说,今日怎么寻死觅活呢?”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秦文正知道,事情绝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谢七小姐好似饿得要吃人,他微微发抖,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说,“并不为求死,恳请师娘怜我。”谢七小姐垂眸思索片刻,将茶饮了一口,“好了,我相信你,命簿在本官手里,还轮不到别人加害于你,但现在,死还不是解决问题最好最容易的方法,反而像是逃避,动机存疑,因而不能证明。你没有推她,她也没有死,这是事实,你想推她,这是观点,你又何必为了旁人的一个观点,去曲解事实呢,提出质疑的人,永远不值得你解释。”谢七小姐说,“告诉我,为什么又不想死了?”
“蒙受冤屈,还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秦文正说。
“何出此言呢?”
“我吐了血......”
“多吗?”
“一两口。”
“气滞血瘀证,有个血溢脉外的症候无妨,痰血是伤及肺经,我没教你吗?”谢七小姐说,“且慢慢来,给你的药喝了吗?”
“喝了的。”秦文正点点头,“师娘,只因儿子天资愚钝,才学浅陋,还没到能医治病患的水平,不敢妄下定论。”“那你就是自己的第一个病患了,可要当心点啊,且说应该如何治疗?”师娘问。
“先气血辩证,之后筋骨辩证,最后脏腑辩证,”秦文正说,“先活血化瘀,理气止痛,至于接骨续筋的事,自有接骨丹。”
“脏腑辩证该如何治疗?”师娘说。
“肝藏血主筋,肾藏精主骨,应针对肝肾亏虚辨证施治。”
“很好,别哭了,痛了就抹上。”谢七小姐正不想听,给了他一盒消肿止痛的药膏,“没事,这门课你拿的第一,想什么药吃自己配,拿我过目,方子背下了,就早些睡吧。”秦文正将养了快两个月,多卧床休息,师娘也从不让他提水干重活。楚云扎了两根辫子,乌黑油亮,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跑到门口石阶上,秦文正在读书晒太阳,楚云贴着他坐下,大方地递出一挂葡萄:“给你,冰镇的,可新鲜了,摘下来到现在还不过一刻。”深紫色的葡萄带着水珠,就像楚云明亮的眼睛一般。秦文正摇了摇头:“谢谢你,我现在不能吃这个,太甜影响恢复。”
楚云低头想了想,将一颗葡萄塞进他手里:“那,等你好了再吃。”
“好。”秦文正放进了口袋,看着楚云一阵风似的走远,他无奈地咬了咬嘴唇,尽管他已经十三、四岁,可别说是三岁,就是二十三岁,但凡上街时,师娘还是会紧紧擒住他的手腕,或是拿腰链牵他手腕,也从不允许他离开视野范围内,至少也是保持余光能看到,谢七小姐抬手能抓住他的地方,十秒之内,师娘绝对会叫他一声,且必须得到人声回应,无他,怕丢。
葡萄嘛,前几天他和师娘上街就看到了,可惜新品价贵,他瞄了一眼就垂下眼眸,师娘看了看,心里白了一眼,二十文一两,真好意思开口,低头对他说:“这个太甜了,你的伤还没好,下次再吃吧,啊。”
虽然有理有据,但只要楚云想要,范八爷就会省吃俭用买给她,即便零花钱也为数不多,甚至到了有些溺爱的程度,这是态度问题。
相反,师娘对他,不算是教育念书不上心,也没有怎样苛责过他,只是,规矩礼教有余,而母子温情不足罢了。炎热的夏季快要过去,师娘知道,时机到了,她一个眼色,秦文正立马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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