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隐行踪伺机而动 暗筹谋节外生枝 下

“聪明。”秦文正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看周围，这些买卖摊贩，有人引车卖浆，有人还价，还有人为了一匹布起了争执，那边有俩人聊天，旁边有个妇人骂孩子，孩子在哭，不一定没人看见，但少有人管。他们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事情，无暇顾及。”
“你是说，没人站出来，是因为其他人都这样。”楚云若有所思，“不会大惊小怪。”
“走夜路知道往亮的人多的地方跑，因为热闹，谁都不认识谁。”秦文正说，“这就说明，人多的地方，才安全。就像咱们俩现在，也不会被人注意，人们会误以为，危险，很遥远，孩子会被照顾得很好，自然，应有的警惕和机敏，也就会丧失。师娘说过一句话：‘天下孩子千千万，没有我拐不走的，只有我看不上的。’”
“你准备怎么弄？”楚云说。
“第一步，”秦文正说，“需要你去跟她交朋友。”
“这种目空一切的人，不知天高地厚，”楚云说，“为什么？”
“她没见过你，”秦文正说，“方不会起疑，知道怎么说？”
“我懂。”楚云说，“瞧好吧你。”
秦文正坐在角落佯作看书，楚云的行踪就保持在他余光范围内。过了一会，“好啊好啊，明天还一起玩啊。”楚云转身收起微笑，跑来跟他汇合：“弄清楚了，她家开商铺的，”楚云一脸鄙夷，给他递了个眼色，“独女，怪不得那么有钱，十来岁就插金戴银的。”秦文正在本子上记下：‘杨记杂货铺，独女，十岁’。
楚云软磨硬泡要七哥带她去水边，秦文正拗不过，答应在水边玩，楚云把脚伸进水中，多凉快啊，两人开始互相撩水玩，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
“你写了什么？”楚云好奇地问。秦文正把本子给她看，是周围的人的作息和活动轨迹，还有他观察到的不同小孩子的家庭信息，包括建筑街道布局，前后间杂了一些师娘教的《算法统宗》，还有五行八卦常识，奇门遁甲，乙丙丁，三奇，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和旺相休囚等民俗知识的关系。“哎，你说这水能淹死人不？秦文正。”
“应该能吧。”秦文正蹲在旁边往里扔了个石子，水没那么深，大约也就到人膝盖，但水流挺急。
“要是我掉了东西进去，”楚云说，“你会给我捡吗？”
“你会让我捡吗？”秦文正‘啪’合上本子，不紧不慢说。
“要是我去捡，掉进去了，”楚云眉梢一扬说，“你会去救我吗？”
“要是我去救了，”秦文正不太友善地扬了扬下颌，说，“你会阻止我吗？”
“要是我阻止了，”楚云加快语速说，“你会不顾一切跳下去吗？”
“要是我跳下去死了，”秦文正不耐这样循环，随即顿了顿说，“你会，为我而死吗？”猛然伸手一拍她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幽深晦暗。
“哟，你吓死我咯，我讨厌你，哼。”楚云惊出一身冷汗，一哆嗦，鞋子真被水冲走了一只。
“所以，为了防止出现上述问题，还是别捡了，咱们走吧。”秦文正道，楚云还想伸手去捡，秦文正就站在她背后，神情压抑，似作双手欲推状，正巧范八爷来了，提着名字及时喝止，秦文正瞬间作负手而立无辜状。
“楚云，你这蠢丫头，他要害死你呢。”范八爷说。
“啊？不能吧，”楚云说，“师哥对我可好了。”
“师夫，我错了。”秦文正往后退。
“秦文正。”范八爷怒不可遏，当即给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可不轻，“这水多急，谁叫你带她来这种地方玩，把她掉下去怎么办？喝，你自己怎不喝---”范八爷拎着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按进一旁的鱼桶里，鱼已经捞出来，他结结实实喝了一口带着锈的腥咸的河水。
“师夫，不关我哥的事。”这是楚云怯怯的声音。
“欠抽的玩意。”范八爷拎住他，四目相对，面色阴狠，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质问他，“你猜，你们之间任何一个，死了，另一个人，会怎么样？”冷水一激，感官更明显了，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徒劳地伸着，秦文正只觉溺的要死，不知多久他才被松开。“对不起。”秦文正发丝贴在脸上，耳朵嗡嗡响，范八爷再说什么他听不见，遂怒不可遏又踹了他两脚，一脚正中肋下，一脚正踢在膝头，他一个趔趄，气息一滞，半天才爬起来，鼻血淌下来，滴在他的白衣上，秦文正抽了抽鼻子，低头盯着越发幽暗的水底，攥紧衣角，咬着唇跳了下去。楚云在尖叫，范八爷说：‘让他死’。
“干嘛呀。”暮色中，秦文正眼里布满血丝，一袭白衣格外醒目，师娘跑过来，秦文正就站在水里，冲她露出一副赴死的露齿微笑。师娘将浑身湿漉漉的秦文正拉上岸，心疼地给他擦了擦，瞪了一眼范八爷，“怎么打孩子，哪有你这样的？”
“玉不琢不成器。”范八爷面无表情，“他又没就死了。”
“哼，是不是你教唆你哥带你去的？我不知道你？贱嗖的，我晚来些个，你就教他下去给你捞鞋了。”师娘指着楚云的鼻尖说，同样给了她一耳光，“他出了差错，我先拿你配阴婚。”
“师娘，不怪别人，是我的错。”秦文正说。
“走，回家。”师娘说，“辛吴氏，秦文正是我儿子，你要是再打他，我可跟你没完。”
“是，大人。”范八爷故作温和。秦文正只觉得身心俱疲，饭也不想吃了。坐在椅子上，师夫在隔壁从门缝瞪了他一眼，表情甚是阴狠，那口型是骂他‘杂碎’，师娘围着他左看右看，比划着，不时制造细微声响，证实他右耳已有不可逆的听力损伤，至少五之二，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师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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