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张日记一
在张家古宅的日子，对张沐尘来说，一点都不无聊。
每天最让他期待的，就是完成训练后，和【001】一起探索这座宏大而古老的宅邸。
他们像是玩寻宝游戏，约定由近及远。
今天的目标，是练武场后面的训练室。
训练场由六间宽敞的石室组成，每间都大得惊人，粗略估计能轻松容纳二十个小张同时操练。
石室里机关不多，大多是些打磨光滑的石锁、悬挂的沙袋、布满各种攀爬抓握点的石墙，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具体用途的金属或木制器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属于时光和无数次重复训练的味道。
张沐尘带着【001】，一间一间地检阅过去。
前面五间大同小异，除了训练器械的磨损程度略有不同，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转到最后一间，也是位置最偏僻、光线最暗的一间时，【001】化身的吗喽随意到处踩踏，忽然，他脚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不寻常的响动。
是角落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被踩得松动了。
张沐尘脚步一顿：“嗯？”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左脚在旁边的石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借力向上跃起，轻巧地落在了粗大的房梁上，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
这是他俩的乐趣之一，给对方挖坑，谁先找到机关就触动，看看对方是否倒霉。
没有预想中的暗箭、陷阱。
只有那块被踩动的石板，微微翘起了一角。
而在石板对应位置的上方，房梁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张沐尘伸手一摸，触手是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取下来，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不算太厚、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线装册子。
封面上空无一字，翻开，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
是日记。
张沐尘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他就知道，不是每个张家人，都像汪家记载的那样古板无趣、活得像块石头。
心里那点探索的兴味，立刻被勾了起来。
张沐尘没急着马上看，而是指挥【001】：
“儿子，去，把前面那几间石室的每个角落，都仔细踩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漏网之鱼’。”
一个小时后，吗喽【001】脚底板都蹭得黢黑，也没再发现第二处机关。
一人一猴偃旗息鼓，挪到训练场外廊檐下的摇椅上瘫着。
张沐尘捧着那本日记，像得了什么宝贝，他们今天就要给写日记的小张上一课，翻看时嘴里还振振有词：
“正经张家人不走正门，那正经张家人也不该写日记。这不，就便宜了别人。”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七月初四」。
「张家人太闷了，一天到晚蹦不出五十个字。但为了向族长学习，族长话更少，所以我决定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张沐尘盯着那句‘一天到晚蹦不出五十个字’，怀疑自己眼花了，又多看了两遍。
“他该不会是闲得发慌，特意去数别人一天说了多少个字吧。”
这得无聊到什么地步？
【001】趴在摇椅背上，懒洋洋道：“他都无聊到写日记了，数别人说了多少字，算什么。”
“也对。”张沐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有点幸灾乐祸，“还是训练不够累，才有力气写日记。”
知道张家小孩训练任务有多变态的【001】，对此不予置评。
张家人六岁起就被送进这里，十五岁完成所有训练，通过放野成功回来后就算成年，可以出任务。
能在这期间还有精力观察生活并记录的，也算是个奇葩。
光是这第一页，张沐尘就有无数槽想吐。
“张家族长话很少吗？为什么？学皇帝，话少金贵，让手底下的人去猜。”
【001】迅速在资料库里检索了一下，给出答案：“明朝洪武年间在位的张起灵，话非常多，可以说是历代张起灵里话最多的。”
“他主张积极入世，然后就遇到了汪臧海，被人家摸清了张家的底细。”
张沐尘：“……”
好吧，怪不得后来张家族长都被要求惜字如金。果然，每一条看似奇葩的规定背后，都有一段血泪的前车之鉴。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的日期，跳到了七月十一，隔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怀疑张家人的痛觉神经和脸部肌肉被人偷偷‘扣’掉了。练发丘指练到手指肿得像萝卜，没一个人吭一声，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害得我都不好意思喊疼。」
「隔了这么久，我的手指还是握不住笔，所以这篇日记，我是用嘴巴叼着笔写的，真佩服我自己，用嘴都能写出人看得懂的字。」
「写完我有个新想法：我觉得张家人不应该只注重开发手指。嘴巴、舌头、脚趾……其实都可以练练。」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这种天赋异禀的张家人。希望他不要有汗脚，不然同屋的小张会很可怜。」
看到“用嘴巴叼着笔写”时，张沐尘嘴角就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
怪不得他觉得这页的字迹比上一页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艰辛。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副画面：
深夜训练结束后，一个手指肿痛、握不住笔的小张，疼得睡不着，又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只好苦哈哈地用嘴叼着笔，一笔一划、歪歪斜斜地写日记，还要时刻注意别让口水流下来弄花了纸……
写一个字，就“吸溜”一下……
“哈哈哈哈！” 张沐尘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画面感太强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仰头看向【001】，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搞事的兴奋：“儿子，你可以用嘴写字吗？”
【001】睨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子没安好心：“系统没有口水这种多余设定。”
“我又没那癖好，喜欢看猴子流口水。” 张沐尘摆摆手，兴致勃勃地提议，“来，咱们比比怎么样？就用嘴写！”
说干就干。
他立刻起身，去书房找来了宣纸和毛笔，又亲自研了墨。
然后，把一支细杆毛笔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宣布：“开——始！”
【001】虽然不用烦恼流口水，但他用嘴操控毛笔，也谈不上熟练。
一时间，一人一吗喽对着铺开的宣纸，撅着嘴，歪着头，姿势一个比一个怪异滑稽。
张沐尘身高够，他站在桌子面前，但吗喽【001】只有桌子那么高，于是他蹲在桌子上。
张沐尘更是艰难，他得时刻控制着口腔肌肉，防止口水泛滥。
写一笔，就要下意识地“吸溜”一下，试图把可能渗出的唾液吸回去。
【001】的耳边，充满了某人“吸溜”、“吸溜”的细微声响。
他忍无可忍，暂时停下“笔”，歪曲事实吐槽道：“你好变态，对着张纸都能流口水。”
“唔唔唔嗯！（你懂什么！）” 张沐尘叼着笔，口齿不清地反驳。
见【001】停下来，他眼珠一转，起了坏心，空着的手突然伸过去，戳了一下【001】的咯吱窝。
【001】被他偷袭，嘴一抖，刚写了一半的字顿时成了一团墨疙瘩。
“张沐尘！”
张沐尘得意地“嘿嘿”闷笑，结果乐极生悲，口水差点真的流出来，赶紧又是一阵猛吸。
这场比赛，最终在互相干扰、手忙脚乱和无数次的“吸溜”声中，艰难地完成了。
【001】看着张沐尘那张大作，上面鬼画符一样布满了扭曲的墨迹，它用系统扫描了半天，愣是没识别出个所以然来。
“你写的这啥？天书？”
“一看儿子你就没有艺术细胞。” 张沐尘吐出毛笔，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下巴，然后举起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宣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
“这是——‘我是你爹，你是我儿’！看懂没？古有草书，今有‘口书’，艺术，懂吗？”
【001】盯着那八个勉强能辨认出轮廓的、墨迹淋漓还带着可疑水光的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一把摔了嘴里的毛笔，怒发冲冠：
“老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慈父’最后的温柔！”
话音未落，它抬起那只因为之前探索而蹭得黢黑、此刻还沾着点墨汁的脚底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就朝张沐尘那张写满“大逆不道”的宣纸，以及宣纸后面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踹了过去！
“卧槽！爸爸你来真的？！” 张沐尘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地举起宣纸当盾牌，“你的jio黢黑！不要过来——！”
廊檐下，一人一猴顿时闹作一团，逃跑时张沐尘还不忘把日记放好，免得还没看完就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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