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给战死的兄弟报仇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不吃了！咱们走！饿死在这太行山里，也他娘的不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缩头乌龟！”
那四十多个士兵看着地上的馒头，眼中虽然有着极度的不舍和痛苦，但在钱大柱的吼声中，他们依然咬着牙，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几个士兵弯下腰，重新抬起担架，准备转身下山。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
“开寨门。”
陈宇那犹如玄冰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钱大柱愣住了，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宇。
陈宇看着钱大柱，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赞许，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酷如铁。
“如果在战场上，连自己的伤员都能随意抛弃的队伍。
在面对鬼子的刺刀时，也必定会为了活命而毫不犹豫地出卖长官，出卖同袍。”
陈宇走到拒马前。
“你们通过了。
全员留下。
一个也不淘汰。”
“胖子。”陈宇偏过头。
“在！”
“把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别浪费了。
带他们进屋。
把锅里的肉汤端上来，伤员先喝。”
……
一小时后。
黑云寨左侧的那间巨大的原木屋子里。
中间生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口架在火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油亮亮的肉汤。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和肉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味。
四十多号溃兵，此刻就像是一群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鬼，围坐在篝火旁。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豁口的破瓷碗，死死地咬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大口大口地灌着滚烫的肉汤。
没有人说话。
只有疯狂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有几个年轻的士兵，一边吃，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肉汤一起咽进肚子里。
钱大柱连吃了五个大馒头，喝了三碗肉汤，这才感觉那仿佛要将胃袋绞碎的饥饿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木桩上的张铁山和赵黑虎。
陈宇没有在屋里，他一个人站在屋外的风雪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位当家的……大恩大德，俺钱大柱没齿难忘。”钱大柱放下碗，郑重地抱了抱拳。
张铁山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机枪的枪管，听到这话，头也没抬。
“别谢我。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还有点骨气。
在我们军师眼里，没骨头的人，连一发子弹都不值。”
“军师？”钱大柱想起刚才那个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胳膊，却散发着恐怖杀气的老农，“那位长官……以前是正规军的吧？俺看他那气场，比俺们旅长还吓人。”
“不该问的别问。”赵黑虎冷哼了一声，用刀尖挑了挑篝火，“既然入了黑云寨，就把你们以前晋绥军那套臭规矩全扔了。”
赵黑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四十多号人。
“在黑云寨，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条，军师的命令就是天！军师让你们去咬鬼子的机枪眼，你们连犹豫半秒钟都不行！”
“第二条，不许私藏战利品！敢藏一颗子弹，剁手！”
“第三条……”赵黑虎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在战场上，谁敢后退一步，不管你是连长还是排长，老子这把刀，从后面活劈了他！”
钱大柱听着这三条简单粗暴到极点的规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这根本不是土匪的规矩，这比最严苛的军法还要恐怖一百倍。
“二当家的……”钱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俺看咱们山寨，连你们几位当家的算上，一共也就十二个人。
俺们现在来了四十多号人，这以后打仗……”
“怎么？觉得我们人少，不配指挥你们？”张铁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钱大柱，刀疤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不！俺不是那个意思！”钱大柱赶紧摆手，“俺是说，鬼子要是大举进攻，咱们这点人……”
“吃饱了吗？”张铁山打断了他的话。
“吃……吃饱了。”
“吃饱了，就抓紧时间睡觉。
能睡多死睡多死。”张铁山站起身，将机枪挎在肩上，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张铁山回头看了钱大柱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同情。
“因为明天早上。
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
翌日。
凌晨四点。
太行山的天空依然黑得像一块纯粹的煤炭。
气温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二十五度，呼出的气瞬间就会在睫毛上结成冰霜。
“哔——！！！”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哨声，在寂静的黑云寨上空突兀地炸响。
紧接着，是胖子那犹如闷雷般的咆哮。
“全都给老子滚起来！三十秒内，木屋前集合！迟到一秒，今天全天没饭吃！”
木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钱大柱和那四十多个溃兵昨天晚上吃得太饱，睡得太死，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快快快！穿鞋！拿枪！”钱大柱毕竟是连长，反应最快，一边提裤子一边大吼。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四十六个人，衣衫不整、瑟瑟发抖地站在了木屋外的雪地上。
刺骨的寒风瞬间打透了他们单薄的军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打着摆子。
在他们面前，陈宇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姿态，站在风雪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三十五秒。
超时五秒。”陈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早饭，所有人减半。
明早再超时，全天绝食。”
队伍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有几个人想要抱怨，但看到旁边赵黑虎手里那明晃晃的指挥刀，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钱大柱。”陈宇喊道。
“到！”
“你们昨天说，想打鬼子。
想给战死的兄弟报仇。
这是真话吗？”
“是！句句属实！长官要是觉得俺们怂，现在就开枪毙了俺！”钱大柱梗着脖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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