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绿芜16
绿芜三人很快就在太监宫女的护送下离开了宫里，
十三和十四被康熙留在了宫里，自然免不了一顿训斥。
两兄弟还是一同出了宫，某地势宽阔无人的地方，兄弟二人下了马车，有的稍微选远了些。
胤祥侧首看向身侧满脸不甘的十四弟，眸色沉凝，语气认真且郑重：
“十四弟，你这是当真要与我争？”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和谐的兄弟瞬间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胤祯脚步一顿，骤然抬眼看向胤祥，状似无辜笑道：“十三哥，这怎么能叫争呢，不过是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偏偏这个女孩是你的知己罢了。”
胤祥讥笑的看了胤祯一眼：“明明是我先识她的，
我和她近两年的相处默契的情分，是你怎么也比不了的。”
胤祯好笑“是吗？
可我倒是认为感情是不分先后的，有的人就算是认识一辈子，也只能在知己的身份上待着。”
他说着，气焰越发的盛了，“毕竟爱她就该给她自己能做到最后。
最少让她获得该获得的名分，而不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或者权衡利弊的让一个女孩子委屈求全。
就比如我，我仰慕她，当然要让她做我的嫡福晋。
日后我们会举案齐眉一生过着幸福的日子。”
胤祥神闻言脸色有瞬间的难堪，衣袖下的手微微的蜷缩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冷静，似是说给胤祯，又似是说给胤祥听的：
“皇阿玛不会答应的。德额娘自然也不会答应的。
你若是执意立她为嫡福晋，第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就是德额娘。”
胤祯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僵“这就不劳十三哥费心了，我有信心说服额娘，至于皇阿玛？
就算他能强行给我赐婚，他还能强行按着我进洞房吗？
我已经做好了如果皇阿玛强行给我赐婚，那我就直接告诉她我一辈子不会碰她，让她守活寡，没有孩子，我就不相信还有哪个贵女愿意嫁过来。……
倒是十三哥，你只愿意给绿芜侧福晋的名分恰恰说明了你不够爱她吗？
既然没那么爱，那就不要拖着她进入深渊，你想过她以你侧福晋进府，能挡得住你的福晋侍妾格格那些女人一次次的攻击陷害吗？
别说你不知道那些女人的人面鬼心
一次两次你能信任她，次数多了你真的不会烦吗？
你想过如果她就那样跟了你她的结局是什么吗？
而且你以为你给的就是她想要的吗”
随着胤祯一句一句质问，胤祥不自觉的发现十四弟说的都是自己从来没考虑到的，
他自认为已经给了绿芜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了。侧福晋已经是除了嫡福晋最好的位份了。
可是后宫那些女人什么德行他也知道，他们兄弟在一起时没少说哪个女人的手段
想起绿芜在乾清宫内的表现，她或许对此并不是多喜欢。
她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别的女人喜欢的华服，地位，在她眼里或许也就那样。
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十四弟是真的比自己对她好，自己只想着给她能做到的地位，从没想过她在府里和那些女人怎么相处，他认为有他在就够了
而十四弟却是真正的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的，不管是以后的安稳，还是心意。
但胤祥心里还是有奢望的，绿芜以前对自己的情意不是作假的，大概还是自己以前让她失望了。
但面对胤祯这个想要抢夺绿芜的弟弟，他还是不想认输：
“今日你我乾清宫争相为她求取名分的事，不出半日必定传遍后宫。
到时候你我少不得被那些人议论纷纷。
你我倒是还好，都是阿哥不打紧。就怕绿芜的身份藏不住了。
要是德额娘因此被后宫那些女人嗤笑，你想过她有多恨吗？
我可是知道她有意给你选一个完美的满洲贵女做嫡福晋，好像还是完颜氏嫡女。
德额娘那么疼爱你，怎么可能允许绿芜这样的身份做你的嫡福晋？
一个注定不会喜欢她的婆婆，你认为她又能过得有多好。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胤祯自然知道十三哥说的是真的，可他爱新觉罗胤祯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吗？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这是攻心计，
他抿紧薄唇，脊背绷得笔直“婆婆不喜欢又怎么样？我喜欢就好，
额娘只要不反感她就好，至于其他的有我在，你也说了额娘那么宠我，自然会为了我的快乐做出退让，”
“十四弟，你还是太天真了。”胤祥淡淡摇头，语气清醒残酷，
“后宫妃嫔的眼光、宗室非议，兄弟们的议论，那千千万万张嘴，你挡得住几样？”
“那又如何？这一切我都能扛得起，”胤祯看着他嗤笑道“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认同你的话，觉得只有侧福晋才配她吗？
十三哥啊十三哥，我以为你真的跟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洒脱。不拘小节，光明磊落的，没成想你也有属于阴暗的心思。
十三哥，你说来说去还在意她过去的经历，所以才想着委屈她，可惜你忘了绿芜就不是那受委屈的人”
胤祥眸色一变，随即苦笑道“纵然我告诉我自己，我是不得已，可还是不得不否认自己还是有些自私的。”
胤祯冷声道“知道就好，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装着你爱我爱她，也不要说让我不要跟你抢她的话。
毕竟我对她的心是你比不了的”
看着他得意的笑脸，胤祥还是有瞬间恍惚。
良久，胤祥率先开口道
“既是如此。从此，你我公平竞争。
咱们各凭心意，绿芜愿意选择谁，另一个人不得纠缠。”
胤祯含笑点头，“正合我意”
……
绿芜乘坐马车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追来。
胤祯一路策马追来，径直翻身下马，快步追上正要入府的绿芜。
“绿芜，你等等，我们谈谈”
绿芜点头，“我们去花厅吧……”
萱儿识趣退至一旁，院中瞬间只剩二人相对。
温柔的春风落在胤祯那略带紧绷、不甘，和茫然失落的脸上。
看着面前绿芜那平静温和的眸子，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疑惑与委屈， 他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绿芜，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我愿以嫡福晋之位待你，给你无上尊荣，你为何不愿意”
绿芜静静看着少年纯粹的模样，心底无波无澜，轻声反问：
“胤祯，你当真看不出皇上今日抛出赏那个提议得赐的真正用意？”
胤祯一怔，茫然摇头
绿芜轻笑一声，声音清冷道：“皇上说我有功劳，想要赏我是真。
可他那几句话有多少是敲打我、试探我呢？
他今日刻意说什么即使我求一个归宿，他也愿意给一个皇子格格的身份。
这就证明我在他的心里只配那样一个低贱不上台面的身份。
可他心底，从未真正接纳我这般身世的人踏入皇家。
今日你当众许我嫡福晋，十三许我侧福晋，看似是天大殊荣，实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她抬眸，直视着他眼底的纯粹，缓缓道：
“你以为皇上默许便是应允？或许他只是随口一提，想要看看我的野心有多大呢，
甚至你们提出为我求娶的位份，也是我蛊惑狐媚你们兄弟二人的
当时我若是真的顺着皇上的提议，进了你们哪个府里，被嗤笑，被羞辱都是常态。
甚至被人一生气，罚跪，抄写经书，禁足，更是当家福晋正常的手段，
而我作为一个低贱的格格侍妾，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您们下朝回来，你就是罚了她们又怎么样？我这该受的屈辱委屈已经受了。
甚至为了不让她们死命的磋磨我们，还要死死的扒着你们这些皇子阿哥那点微薄的宠爱。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看着面前神色莫名的有些黯然失色的胤祯，看着蔫头耷脑可怜兮兮的。
倒是绿芜不会同情他的，人家是皇子，自己有什么资格可怜他。
她硬着心肠继续道“何况，你我都清楚。
德妃娘娘素来重规矩、重门第、重颜面。
你连你额娘那一关都不确定能过，凭什么认为你能为我求来嫡福晋的圣旨？
而且就算你皇阿玛同意替你我赐婚，我若真嫁你为嫡福晋，
日后后宫的对你的非议，宗室子弟对你的嘲讽，你那些兄弟明里暗里的挖苦，你没有在家朝堂没有显赫岳家的帮衬，这些你都能接受的了吗？”
胤祯闻言涨红了脸，我能接受，只要能娶你过门，兄弟，宗室的挖苦只能是我没本事，不然他们凭什么敢背地里挖苦，
没有岳家又怎么了，我可以靠自己走到高处。
所以你说呢这些都不是事”
绿芜笑道“你能做到，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忍受那些嫂子的编排、百官的揣测，条条规矩束缚、处处尊卑压制，
旁人眼里的无上体面，于我而言都是挣脱不开的枷锁。
而我如今家族翻案在即，日后便是身家清白良民。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店立业。再办理一个女户，日后无需看人脸色。更无需屈膝讨好。
你想想，一条路，是孤身无忧随心所欲。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条路是踏入皇家，伴随着无数的麻烦风波
你告诉我，若是你，你怎么选？”
胤祯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热血全部冷却。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口中的偏爱、尊荣、归宿，原来都是她往后的枷锁与磨难。
他想护她，却差点亲手将她推入牢笼。
少年人心底轰然崩塌，酸涩、愧疚、不甘、无力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眼底光亮黯淡大半，嗓音低沉苦涩：
“我……我从未想过这些。
我只想着，我要给你最好的，我要娶你，我要护你一辈子。
我从没想过，我的偏爱会成为你的负担。”
可他终究是执拗热烈的胤祯，从未轻易认输。
他抬眸，眼底重新凝起孤注一掷的坚定，死死看着绿芜：
“那你告诉我，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嫁给我？
所有麻烦、所有阻碍我都可以为你一一铲除，
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给我一个机会”
绿芜静静望着他眼中不肯熄灭的炽热，心中叹息“胤祯，我也不说虚的。
要想我我嫁你，你首先得先摆平你的皇阿玛，求得赐婚圣旨，记住，只能是嫡福晋。不是侧福晋，不是妾室。
还有德妃的成见很重要。
我不想日后嫁了你，还要饱受婆婆的磋磨，别说你不懂后宫女人磋磨人的那些手段。
当那些人嘲笑，欺辱我时，我是不会为了你的前程选择忍耐的。
不管是你那些哥哥嫂子，还是宗室朝堂。
到时候人家说你有个不懂规矩，不懂尊卑的福晋，这些你都要想清楚”
说着他轻笑一声“皇上说，今日是我唯一一次向他求恩典的机会。
今日我没有选择皇子婚约，往后再想进皇家就难了。
你不是想证明吗？我给你时间。
若是你日后不管有了嫡福晋还是侧福晋我们这个约定都不作数，你明白吗？”
胤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亮了起来。
胤祯只觉得此时浑身被巨大的狂喜包裹住了，那些惊喜瞬间冲散所有失落酸涩，他近乎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虔诚又郑重
“我明白，绿芜，你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自然明白绿芜这些条件的艰难，可还是义无反顾的连连点头。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要是不全力以赴一次，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了，至少她松口了，这就证明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不是吗？
绿芜看着他眼底破釜沉舟的热烈，神色淡淡，眸光柔和的笑着点头。
她心底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近乎无望的奔赴，她本是想用这些难以逾越的难关劝退他，可少年一腔孤勇，只希望他知难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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