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学规矩

马车行至东城，骑在马上的季临春忽然勒住缰绳，掀开车帘一角：

“无忧，乐儿，是回公主府，还是回岁府？”

“岁府！”

“公主府！”

姐妹俩异口同声，话音刚落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岁无忧挽着岁长乐的胳膊，晃了又晃：

“好乐儿，今日先回岁府，好不好？”

她转头吩咐暗香：

“暗香，你去公主府传个话，就说爷奶惦记我，叫我回去一趟。”

“是，郡主。”

暗香抿唇一笑，利落地下了马车，直奔公主府而去。

岁长乐无奈摇头：

“大姐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规矩早晚还是要学的。”

她太清楚大姐姐的性子，向来肆意洒脱，真要被几个教导嬷嬷拘着，怕是要憋出病来。

岁无忧往马车座上一瘫，生无可恋：

“能躲一时是一时！一想到嬷嬷们围着我王八念经，我就一个头有两个大。”

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容嬷嬷似的身影，拎着根银针，眼神严厉，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谁知马车还没到岁府，暗香已快步赶了回来，脸色带着几分忍笑：

“郡主，长公主说了，您若是不去公主府，她便把教导嬷嬷直接送到岁府去。”

岁无忧瞬间垮了脸，哭丧着嗓子：

“罢了罢了，还是去公主府吧……”

看来，她命中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她死死搂着岁长乐的胳膊不放：

“乐儿，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起的！”

岁长乐：“……大姐姐，我何时说过？”

岁无忧一脸控诉，眼眶都快红了：

“乐儿，你这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岁长乐神色赧然，被她缠得没辙，无奈叹口气，终是松了口：

“行吧，陪着你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嬷嬷们若是训你，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乐儿最好了！”

岁无忧立刻转愁为喜，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活像只讨喜的猫。

她转头对车夫扬声：

“去公主府！”

马车调转方向，稳稳朝公主府驶去。

季临春策马跟在一旁，听着车内姐妹俩的笑闹声，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不多时，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

两人刚进正厅，长公主便端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岁无忧，淡淡开口：

“无忧，这两位是张嬷嬷和李嬷嬷。”

她也不忍心对孩子这般严厉，可她知晓，岁无忧惯会蹬鼻子上脸。

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能开染坊。

无法无天，再不规束，她能将天捅个窟窿。

如今皇上不待见公主府，她怕自己护不住这孩子。

两个穿着青布比甲、面容严肃的嬷嬷已候在厅内，见了岁无忧，齐齐躬身行礼：

“老奴见过郡主。”

岁无忧下意识往岁长乐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来得还真快……”

长公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依旧吩咐：

“无忧，今日起，每日辰时到未时，由张嬷嬷、李嬷嬷教你规矩礼仪，不得偷懒。”

“是……”

岁无忧耷拉着脑袋，声音蔫蔫的：

“外祖母，我能不能......”

“不能！”

话未说完，被长公主无情打断。

裴怀瑾见自家宝贝蔫蔫的模样，心疼的眼眶子都红了：

“无忧，乖啊，外祖就在旁边陪着你。”

张嬷嬷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严厉：

“郡主，先从走路姿态学起吧？”

岁无忧苦着脸，刚想求饶，就见长公主一个严厉的眼神甩过来。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

“……好吧。”

张嬷嬷引岁无忧至堂中青砖地：

“郡主，走姿最见风骨，步要轻、身要稳、裙不扬、尘不扬。”

她缓缓走了一圈做示范：

“肩平背直，目视前方，步幅适中，脚跟先落地，再过渡到脚尖，双臂自然轻摆，幅度不过腰。”

岁无忧依言迈步，裙摆微晃，步幅忽大忽小。

“错。”

张嬷嬷上前，指尖轻抵她腰侧：

“腰要稳，不可左右晃。步幅一致，如踩在同一条线上，步步生莲，而非乱步。”

她取来一根细竹杖，在地上划了条直线：

“踩着线走，脚跟落在线上，脚尖微内扣。再走。”

岁无忧耐着性子屏息，沿直线慢走，裙摆仍有轻飘。

“收胯，提气。”

张嬷嬷声音冷厉：

“走时裙角如静水微澜，不可翻飞。再走，直到裙不扬、步不乱。”

岁无忧一遍遍走，额角沁出细汗，心里的怨念比鬼还大。

若不是长公主出得主意，她定然将那人揍得鼻青脸肿。

不过长公主毕竟是长辈，自己也不能硬来。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瞥见裴怀瑾一脸的心疼看着自己。

她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又走了一圈，岁无忧佯装腿软，“哎呦”一声摔在地上。

裴怀瑾见此，心都疼坏了。

“无忧......”

他再也按捺不住，飞奔过去扶起岁无忧，担忧的上下打量：

“可是摔疼了？”

岁无忧嘴巴一瘪，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外祖，无忧是不是很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若是我娘还在，她定然会从小就教导我，我也不会给外祖外祖母丢脸了。外祖，我想我娘了......”

她真不是故意戳二老的心窝子，可她若是再不提娘，往后的日子真没法过。

提到裴念儿，裴怀瑾更是心肝肉都在疼：

“无忧，咱们不学这什么破规矩礼仪了。走......”

他扶着岁无忧，转身缓缓往正厅外走。

岁长乐手足无措，微微一愣，朝着长公主屈膝一礼，也连忙跟着出去。

长公主看着岁无忧那张酷似裴念儿的脸，一时之间心里又酸又疼。

她在做什么？把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无忧本就自小在乡野长大，肆意惯了的。

她怎会忽然想着，将她规训成京中那些循规蹈矩的世家闺秀模样？

“你们先下去吧！”

她冲着张嬷嬷和李嬷嬷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两位嬷嬷躬身应“是”，悄声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长公主一人，她望着空荡荡的青砖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半晌才轻叹一声。

念儿走得早，她疼无忧，是真心疼。

可也怕无忧在京中不懂规矩，受人轻贱，将来在宗室贵女堆里抬不起头。

可方才无忧哭着说想娘的模样，又让她心头一软。

规矩再重要，也比不上孩子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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