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召唤 记忆
慕晨的身体忽然飘了起来。不是他自己动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他。万鬼渊最深处的黑暗里伸出无数白色的光丝，缠住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拖。
青禾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她扑在地上，指尖擦着他的鞋底过去，什么都没抓住。慕晨往下坠，越来越快，那些光丝越来越多，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
“慕晨！”青禾爬起来，想跳下去。神龙一口咬住她的衣领。
“别去！你下去就死！”
青禾挣扎着。“放开我！”
神龙没松口。“他在被碎片主动召唤！那些碎片在找他！”
慕晨往下坠的时候，那些白色的光点涌进他的脑袋。不是一颗两颗，是无数颗，密密麻麻，像有人把整条银河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的头要炸了。
画面闪过。
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灵气。那些灵气凝聚成一团，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形。初生的婴儿，蜷着身子，闭着眼睛。那是他。灵气中凝聚的先天之体，没有父母，没有来历，从虚无中来。
画面又闪。
他长大了。站在一片空地上，对面站着一个小孩。那小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矮了一头。那小孩看着他，眼睛里有好奇，有亲近，有一点怕。
“你是谁？”
他说：“慕晨。”
那小孩笑了。“我叫影晨。我们是兄弟。”
画面又闪。
归墟基地。白色的墙，灰色的顶，窗户玻璃反射着阳光。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在脑后。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从今天起，你叫慕晨。我是你妈妈。”
他看着她。他不懂什么是妈妈，但她的眼神让他觉得暖和。他开口喊了一声。
“妈。”
女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画面又闪。
地底。岩浆。冰河。雪山。那些妖兽，那些巨口，那些死去的同伴。话多倒在他面前，笑着说“我先走了”。阿念浑身是血，抱着小七。小七的光灭了。西瓜在笑，小黑在飘。那些面孔一张一张闪过，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了。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枚戒指，眼泪流下来。
他不想哭。
画面又闪。
那个女人。青禾。站在他面前，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一个十二岁的，装什么老成？”他看着她，没说话。她骂完了，自己笑了。那笑容，他记住了。
画面又闪。
太多了。他抱头惨叫，那声音在万鬼渊里回荡，像野兽的咆哮，像濒死的哀嚎。那些画面还在涌，停不下来。他的头要裂了。身体里的魔气和那些画面在打架，魔气要把他往下拽，画面要把他往上托。
青禾听见他的惨叫，心都碎了。她挣脱神龙，冲到深渊边上，往下看。慕晨在下面，浑身裹着黑气，双手抱着头，蜷成一团。
她跳下去了。
神龙没拦住。雷兽王也跟着跳了。小狐狸蹲在雷兽王头上，尾巴盖着鼻子。
青禾落在慕晨旁边，摔得腿都麻了。她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他。慕晨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暴风雨中的叶子。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些光点还在往他脑袋里钻。
“慕晨！你醒醒！”
慕晨没反应。他的身体越来越烫，那些黑气越来越多。他的手在抓自己的头，指甲陷进头皮里，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青禾抓住他的手。“别抓了！会破的！”
慕晨的手停了。他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了东西。不是空，是泪。
“青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青禾听见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慕晨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背上。他的手还在抖，但很轻，像怕弄疼她。
“对不起。”
神龙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趁他清醒，赶紧走！”
青禾擦干眼泪，把慕晨扶起来。他站不稳，靠在她身上。雷兽王走过来，在他面前趴下。青禾把慕晨扶到雷兽王背上。雷兽王站起来，稳稳的，驮着他。
“快走。”
雷兽王跑起来。四只爪子蹬着虚空，往上跑。青禾跟在旁边，抓着雷兽王的毛，被拖着跑。神龙飘在前面带路，脖子光秃秃的，大红手帕没了。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尾巴盖着鼻子。
万鬼渊在翻涌。那些白色的光点不再温柔，它们疯了似的乱窜，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深渊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冲。不是光点，是更大的东西。黑漆漆的，看不清形状，但那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神龙回头看了一眼，脸白了。
“快！它在追我们！”
雷兽王跑得更快了。四只爪子蹬得飞快，脚底下火花四溅。青禾跑得肺都要炸了，但她不敢停。慕晨趴在雷兽王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那些光点已经停了，不再往他脑袋里钻，但他的眉头还皱着，像在做梦。
小狐狸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雷兽王头上，朝后面龇牙。它的毛炸起来了，尾巴竖得笔直。那东西越来越近，黑暗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像一堵墙。
神龙喊：“青禾！隐匿符还有没有！”
青禾摸了一把储物袋，掏出一张符纸。灰扑扑的，上面的符文快磨没了。她贴在身上，符纸亮了一下，她的身体变淡了。但那黑暗还在追，它不靠眼睛，靠气息。
神龙说：“没用！它认的是慕晨的气息！”
青禾把符纸撕了，扔在地上。“那怎么办？”
神龙说：“跑！跑到出口就安全了！”
出口在前面。一道白色的门，细细的，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门在缩小，越来越小。神龙第一个冲进去。雷兽王驮着慕晨也冲进去了。青禾最后进去，那道门在她身后合上，夹住了她一片衣角。衣角断了，飘在空中，被黑暗吞没了。
白光散去，他们落在鬼界入口的洞口。外面是天，灰蒙蒙的，但比鬼界亮多了。雷兽王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青禾躺在地上，浑身是汗。慕晨趴在雷兽王背上，一动不动。小狐狸蹲在他肩上，舔着他的脸。
神龙飘在洞口，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门。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咚咚咚的，像在敲门。撞了几下，停了。那东西进不来。
神龙松了口气。“安全了。”
青禾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慕晨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软的，还有呼吸。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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