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 章 你奶奶会把我忘记的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抬上车，往沈苙的别院赶去。
将奶奶安置妥当后，所有人都守在院子里，有的坐在廊下，有的在房间门口等候，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别院。
奶奶望着窗外，轻声呢喃：“天黑了。”
余爷爷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是啊，天黑了。”
奶奶看着余爷爷满头的白发，眼神温柔又不舍：“别难过，我只是去另一个地方而已，我能看见你的，你要好好的。苙苙孝顺，会给你养老的。”
余爷爷神情凄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嗯，我知道，小苙一向孝顺。可我舍不得你，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怕孤独。”
奶奶轻轻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黏人。”
沈苙、沈父等人就守在旁边，
静静地听着两位老人的对话，连饭都舍不得吃一口，生怕错过奶奶说的每一句话。
奶奶还在输着液体，靠着一股执念，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每说一句话都格外费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凌晨了。
突然，奶奶轻声问道：“小三……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余爷爷用力点头，强忍着泪水：“嗯，快了，你再等等，他马上就到了。”
奶奶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我……我好像等不到了……你告诉他，我……我会在天上看着他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奶奶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抽痰的声音。
明向阳立刻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然后凑到沈苙耳边，声音沉重：“苙苙，奶奶要不行了。”
作为医者，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人死前的征兆。
沈苙猛地扑到病床边，双腿一跪，哭喊着：“奶奶……您再等等，小三真的在路上了，就快到了……”
奶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本紧紧拉着余爷爷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手腕上的血玉镯“啪”的一声，应声断裂，碎成了两半儿。
“啊——奶奶！”沈苙的哭声撕心裂肺。
“妈——”沈父也红着眼眶，失声痛哭。
余爷爷依旧静静地握着奶奶的手，身体僵硬，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滚落，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无声的悲痛，比放声大哭更让人揪心。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起，久久不散。
隔壁院子里，明念溪和谢书瑶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哀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悲伤——她们知道，奶奶还是走了。
谢书瑶轻声说：“溪溪，我们过去看看吧。”
明念溪点了点头：“好，等一下，让人好好看着孩子，别让他们过来。”
其实下午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办丧事的东西，就等着最坏的消息传来。
奶奶一咽气，大家就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给她穿上了寿衣。
博砚是在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凌晨三点才赶到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设置好的灵堂，灵位上奶奶的照片，笑容依旧慈祥。
博砚双腿一软，跪在灵位前，声音哽咽：“对不起，曾祖母……我回来晚了，我没能赶上见您最后一面……”
沈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红着眼眶说：“你曾祖母临走前，还一直念着你，快上去看看她吧。”
“好的，妈。”博砚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灵前，久久不愿离开。
奶奶也算高寿，所以这场丧事，算是喜丧。
因为办在别院里，没有大规模宣扬，只请了亲戚朋友，没有亲属关系以外的人，都没有通知。
奶奶的丧事，前前后后处理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余爷爷每天都愁容满面，茶饭不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日渐憔悴。
沈苙每天都花时间陪着他，开导他，可不管她说什么，余爷爷都像是没听进去一样，依旧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痛中。
还好家里人多，守夜的时候都是轮流替换，也能让大家稍微歇一歇。
昨天夜里是沈苙守夜，一夜未眠，所以今晚她睡得格外沉，沉到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梦里，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沈苙站在奶奶的院子里，看到余爷爷正坐在树下的摇椅上，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喜欢坐在树下乘凉，下棋。
只见爷爷悠闲地喝着茶，精气神十足，脸上也有了笑意。
沈苙心里一松，快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爷爷，您好多了吗？”
余爷爷慈祥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多了，小苙，过来坐，爷爷有话跟你说。”
沈苙连忙走过去，坐在爷爷身边，疑惑地问：“爷爷，您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爷爷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余爷爷看着她，眼神认真，“现在爷爷有一个心愿，还得你帮爷爷实现。”
沈苙更加疑惑了：“爷爷，您说，不管是什么心愿，我都帮您实现。”
“我死后，把我和你奶奶葬在一起，好不好？”余爷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苙一听，连忙挥手，故作生气地说：“爷爷，您别乱说这种丧气话！您要长命百岁，活到奶奶的年纪，还有好多年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余爷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牵挂：“不行，我怕时间太久，你奶奶会把我忘记的。”
沈苙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爷爷，您是怕我奶奶到了那边，去找我亲爷爷吧？”
余爷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低下了头，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沈苙见状，连忙收起玩笑的语气，轻声安慰：“爷爷，您别担心，我亲爷爷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了，奶奶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的。”
可没想到，余爷爷却抬起头，眼神落寞地说：“那她一个人在那边，得多孤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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