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5)
现在黑瞎子正在消化一些事情。
他这双特殊的眼睛,传承自额吉的外婆巴达玛,来自更古老的沅央部。
沅央部的眼睛能通鬼神,是长生天赐予的福气,后来能力一代代退了,只剩下看得比别人远的本事,汉人们管它叫黄金瞳。
但是他的额吉没有继承这双眼睛,倒是他这个小子继承了母系氏族的能力她,而他的外婆四十岁那一年就因为眼疾走了。
牧仁说,不知道这双眼睛到了黑瞎子的身上是福是祸,但她说这个,就是想让齐玄辰知道,也提前预警,那双眼睛是黑瞎子的命,眼睛瞎了,人就没了。
他的眼疾,原来是继承母亲的。
他一直以为是从父亲那边传下来的。
上辈子,他的眼睛开始出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布朝克——朝克的眼睛也不太好,四十多岁的时候就见不得强光了,看东西总是眯着眼,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眼疾是父亲那边的遗传。
后来他辗转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沅央部”的零星记载,知道那是一个以瞳术闻名的古老部族,在明末的时候对外宣称灭族,其实是化整为零融入了草原上的各个部落,但那些记载语焉不详,很多东西无从考证,他只能靠着不断地试药、不断地找偏方,用一种野蛮的方式去维持自己的视力。
更讽刺的是上辈子他误入青铜门之后获得的那份所谓的“长寿”。
那根本不是什么福气,那是一道诅咒。
他的寿命被拉长了,长得看不到尽头,但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以正常的速度衰老,只不过衰老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停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停留在一个勉强能运转但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
而他的眼睛,那双继承沅央部古老血脉的眼睛,在这种扭曲的寿命加持下,承受的痛苦是成倍增长的。
原本应该在四十岁时到来的失明,被青铜门的力量强行推迟了,这种推迟把所有的痛苦压缩、堆积、发酵,等到最后爆发的时候,那种折磨已经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了。
上辈子,他在那些看不见光的日子里,曾经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当年有人告诉他,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如果当年有人给他指一条路,哪怕只是一条模糊,充满不确定的路,他是不是就不用像一条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里撞得头破血流?
现在,有人告诉他了。
他的额吉,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黑瞎子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这具婴儿的身体什么都好,就是泪腺太发达了,动不动就想哭,一点都没有一个老江湖该有的体面。
他拼命忍着,将那股酸涩的感觉压在喉咙里,然后听见齐玄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马车的轮子同时转动起来,碾过铺满白霜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向东,向着京城的方向,渐渐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被草原尽头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吞没了。
齐玄辰站在齐王府门前的空地上,怀里抱着黑瞎子,目送那三辆马车消失在天际。晨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石青色的如意云纹在风中翻涌,像是真的云在流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送别的不舍,也没有大计将行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静的清醒。
这又是一场新游戏,而现在他需要想一想怎么糊弄这个又小又老的家伙。
齐玄辰低下头,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晨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带着草原上特有的干冷气息和淡淡的枯草味。
齐玄辰的目光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黑瞎子以为自己那点重生者的秘密已经被这位目光如炬的王爷看穿了。
他抱着孩子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进了书房。
齐玄辰的书房在王府的东跨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据说是在齐玄辰的祖父那一辈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将大半个院子都笼罩在树荫里。
书房的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齐玄辰亲笔题写的三个汉字——“知命斋”,用的是隶书,笔画方正端庄,一撇一捺都透着规矩和力道。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下升起来,将十月草原的寒气隔绝在外。
齐玄辰走进去的时候,巴图尔已经提前进来点好了灯,那是一盏从京城瑞蚨祥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西洋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里面的火焰稳定而明亮,将整个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书房的四面墙上有三面都被书架占满了,书架上摞着一本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册子,有蒙文的,有满文的,有汉文的,甚至还有几本俄文和日文的,书脊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不清,封面也多有破损,一看就知道是真正被人反复翻阅过的东西。
齐玄辰抱着黑瞎子在那张紫檀木的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把黑瞎子放到一旁专门备好的小摇篮里,而是继续将他拢在臂弯里,然后他腾出双手,从书案右侧那摞得整整齐齐的文牍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的册子。
黑瞎子的视线落在那本册子的封皮上,瞳孔又是微微一缩。
封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用满文写成的小字,墨迹已经很淡了,但依然可以辨认——“沅央旧事,巴达玛口述,巴图尔笔录。”
这是他外婆的遗物!
外婆的遗物怎么会在这里?不出意料的话,这是关于沅央部的最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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