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寻踪蟹港 云凡阿八
和风巨舰从云层中缓缓降下,银灰色的舰体穿过厚重的云絮,像一条从深海中浮起的巨鲸。舰体表面的隐匿符文全力运转,灵光内敛,与周围灰蒙蒙的天色融为一体。从地面仰望,只会以为那是一团形状古怪的积云,不会多看一眼。
舰桥内,荀雨站在窗前,望着下方那片渐渐清晰的海岸线。海面灰蓝,波浪翻涌,远处隐约可见几艘渔船的帆影。蟹钳港到了。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小渔村,实际上也确实是。它坐落在哲江东部一处向内凹陷的海湾里,两座矮山从南北两侧伸入海中,形似蟹钳,因此得名。港口不大,码头简陋,平时停靠的多是渔船和运矿石的货船,偶尔有几艘商船在此补给淡水。这里的百姓以打渔和跑船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算安稳。
荀雨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伯言的储物袋。袋口系着金色的绳结,袋身鼓鼓囊囊,表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像是刚被人握过。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绳结,将神识探入其中。
储物袋里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灵石、丹药、符箓、阵盘、几枚玉简,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珍稀材料。这些东西被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整整齐齐,像是一个随时准备远行的人打好的行囊。
她一样一样地往外取。最先拿出来的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一件灰黑色,宽大,边缘绣着暗银色的蝌蚪文,触手冰凉。另一件轻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折叠时只有巴掌大小,展开却是一整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万秽辟邪篷。鬼面千相谱。
荀雨的手指在那两件宝具上停了一瞬。她当然认得这些东西。万秽辟邪篷,北悲道人所赠,能隐匿气息、隔绝神识探查、抵御毒瘴侵蚀。鬼面千相谱,同样是北悲道人的东西,可随心所欲地改变容貌、体型、甚至模拟他人的灵力波动。这两件宝具,是伯言在哲江行走时最倚重的伪装之物,也是他留给她的行事底牌,低调行事。
她把万秽辟邪篷递给一刀。
“穿上它。从现在起,我们都要小心。”
一刀接过斗篷,没有说话。他抖开斗篷,披在身上。灰黑色的布料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他的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荀雨将鬼面千相谱贴在自己脸上。那薄如蝉翼的面具如同活物般吸附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从面部蔓延开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蠕动,肌肉在重新排列,面容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铜镜,照了照。镜中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圆脸,塌鼻,厚嘴唇,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妇。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铜镜,将伯言的储物袋小心地收进怀中。
“和风巨舰不能停在港口。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一刀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设定好航行路线。巨舰会自行飞往哲江东南的无人山区,开启全部隐匿阵法,悬停在云层之上。待需要时,可用傀儡操控召回。”
荀雨点了点头。她知道一刀做事向来稳妥,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纰漏。
两人离开舰桥,一刀带着荀雨飞行而走。
和风巨舰银灰色的舰体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蟹钳港比荀雨想象的要热闹一些。码头上停着七八艘船,有渔船,有货船,还有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客船。搬运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装上去。鱼腥味、汗臭味、海水咸腥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想捂鼻子。
荀雨和一刀混在人群中,沿着码头慢慢走。荀雨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脚蹬一双草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渔妇。一刀披着万秽辟邪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尊石像,走在荀雨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神识同时铺开。荀雨的神识虽然不强,但足够覆盖整座码头。一刀的神识比她强得多,元婴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没有。没有朱云凡的气息。没有那道熟悉的、带着雷属性灵力的波动。没有任何与修士有关的痕迹。
一刀的神识反复扫过每一艘船、每一间屋舍、每一个人的气息。他寻找的是朱云凡特有的灵力特征——雷属性,至阳至刚,即便刻意收敛也会有一丝难以掩盖的锋芒。可什么都没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凡人,每一道气息都平平无奇,没有一丝灵力的波动。
“没有副盟主的痕迹。”
一刀的声音很低,只有荀雨能听见。
荀雨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码头上的每一艘船。
她向附近的人打听过,那条船队到达蟹钳港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除非那个疑似朱云凡的人是路过这里,如果是在船队的话,人不会走。
“我们只能希望朱云凡不是路过,而是在船队,再仔细找找。”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慢。一刀跟在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走到码头尽头。那里停着最大的一艘船,船首高翘,船尾宽大,船身两侧伸出长长的桨架。船体有些旧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但整体结构还很结实。船帆收拢着,桅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张”字。
船上有几个汉子在干活,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擦拭甲板,有的在往船舱里搬东西。他们穿着粗布短褐,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荀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都不是。没有朱云凡。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船舱方向传来。有人在喊,在笑,在起哄。
“阿八!阿八!再来一个!”
“哈哈哈,这小子力气真大!”
“来来来,这块也搬了!搬完请你喝酒!”
荀雨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一刀紧随其后。
绕过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桶,她看见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一个男人光着膀子,站在一堆矿石前面。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肌肉的轮廓在阳光下块垒分明。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际汇成细流。他的头发散乱,用一根草绳随意扎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一块足有成年水牛大小的矿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青筋从他的手臂上暴起,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泛白。那块矿石被他从地上抱起来,扛在肩上。他的腿微微弯曲,膝盖咯吱咯吱地响,可他站住了。然后他迈步,一步一步,朝码头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
“阿八好样的!”
“晚上加菜!加菜!”
周围的汉子们拍着手,喊着,笑着,像一群看到好戏的观众。
一刀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个人。他仔细地感知,一遍,两遍,三遍。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波动。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他就是一个凡人,一个力气很大的凡人。
“他就是一个凡人,没感觉到修士的气息。”
一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确定。
荀雨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的步伐,看着他的姿态,看着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侧脸。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手心在出汗,她的喉咙发紧。
凡人怎么可能扛得起几百斤的矿石?那矿石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就算是筑基期的体修,也要费一番力气。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不是凡人。”
荀雨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刀沉默了一瞬。他明白了荀雨的意思。不是凡人,却有凡人的气息。不是修士,却有力大无穷的体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不知道何故完全藏住了自己的气息。
整个人就像一个凡人,一个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没有法术的凡人。
可他的身体还记得。他的肌肉记得怎么发力,他的骨骼记得怎么承受冲击,他的经脉记得怎么运转灵力。只是他的脑子不记得了。
一刀的手指攥紧了阎魔刀的刀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扛着矿石的背影,盯着那张被晒得黝黑的侧脸。
是朱云凡。是那个在港口送别时塞给伯言三枚玉简的人。是那个笑着说“保重”的人。更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副盟主。
一刀迈步就要上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荀雨的手指很细,很凉,可那力道不轻。
“等等。”
一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朱云凡的状态不对,他怎么可能在他师傅身死之后,丢下伯言,一个人在这里搬矿石?这不像他;他要是清醒,早就来三虫宗报信了。”
荀雨的目光落在那道扛着矿石的背影上。
“先打听清楚再行动。”
一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阴影。
荀雨整了整头上的布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挤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朝那群汉子走去。
“几位大哥,打扰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当地渔妇特有的沙哑和粗粝,是她在路上刻意练习过的。
一个正在擦拭甲板的中年汉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斜拉到右颊,但眼神不凶,反而带着一种海上人特有的爽朗。
“啥事?”
“听说这船队的张老板做买卖公道,有些大货想转运,不知道能不能跟张老板谈谈?”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黝黑的圆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来得不巧啊,张老板刚出去办事了,得晚些才回来。你要不先等等?”
荀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那……那我等会儿再来。对了,大哥,刚才扛矿石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他力气真大,一个人能扛起那么重的石头。”
中年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你说阿八啊?那是我们船队新来的伙计,力气是挺大,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问他从哪来,他说不知道;问他叫什么,他说不记得,张老板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在船队里帮忙搬货,包吃包住,没有工钱。”
荀雨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面上不露声色,继续用那副渔妇的腔调说话。
“不记得了?这人不会是逃犯吧?”
“逃什么犯啊。他就是个可怜的弱智,干活卖力,不偷懒,不惹事。就是人傻头傻脑的。”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了这副好身板,要是能正常的好人,说不定还去甲型国遇到机缘,能当个修士呢。现在就只能搬搬石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荀雨笑了笑,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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