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名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名单
她上了电梯。六楼。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前面坐着一个人。
男，四十上下，方脸，穿浅灰色短袖衬衫，左眉上方有一颗明显的黑痣。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兜水果。
苏荷的步子没停。她直接走过去。
陈志国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没有意外。他甚至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像是打算给她让座。
苏荷没坐。
“你就是陈志国。”
陈志国抬头看她。近距离看，这张脸比工卡照老了不止五岁。眼袋很深，下颌线松了，像一个长期睡眠不好的人。
“苏小姐，短信你收到了。”
苏荷没接这句话。她往405的方向看了一眼。病房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穿运动外套的年轻男人，胳膊抱在胸前，正看着这边。楚行霄的人。
“你带了水果来，”苏荷说，“想进去看看我妹妹？”
“我没进去。”陈志国的语气平淡，“门口一直有人。我估计是你安排的。所以我就坐在这等你。”
苏荷在他对面站着，低头看他。
“那你说吧。你要谈什么。”
陈志国把塑料袋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他的手空了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腿上。
“赵总让我来的。”
“赵铭恩的手机已经交给检查组了。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陈志国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有两部手机。”
苏荷记住了这句话。
“他让你来做什么？”
“让我跟你谈一个方案。”陈志国的声音不高，刻意控制过音量，不想让护士站那边听到，“药监局的检查，你是利害关系方。你掌握的材料比检查组还多。赵总的意思是——苏蘅的事，远和可以赔。”
“多少？”
“陈志国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苏荷的表情没有变化。陈志国大概预判过这一点，他接着说了下去。
“赔偿协议可以今天签。附带条件只有一个，你向检查组撤回利害关系方的数据保全请求，同时你手上那份顾行舟提交的名单，不再作为佐证材料提交。”
苏荷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手上有那份名单的？”
陈志国的眼神晃了一下。
“是顾行野？还是赵铭恩？”苏荷往前走了半步，“赵铭恩的手机被收走了。顾行野在边检二次复核通道里。你说赵铭恩有两部手机，那另一部是谁打给你的？”
陈志国没有回答。
苏荷掏出手机，把那条威胁短信翻出来，屏幕对着他。
“这条短信，发送号码是远和行政部的公用手机。GPS显示发送位置在仁和医院六楼。你现在就坐在六楼。”
陈志国的目光落在那个屏幕上，停了两秒。
“药监局现场检查正在进行。你在这个时间节点给利害关系方的家属发这种东西，你自己是学法律的还是学行政的？”苏荷把手机收回去，“这条短信加上你今天出现在这里，送到公安那边，罪名叫威胁证人、妨碍行政执法。赵铭恩给你的钱够你请律师打多少年官司？”
陈志国的交叉的手指松开了。他的手垂到了膝盖两侧。
走廊里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陈志国，”苏荷的声音低了一度，“远和今天完了。数据没删干净，药监局手里已经有全套比对结果了。赵铭恩今天早上删数据用的是他自己的账号，操作日志精确到秒。顾行野出不了境。他父亲关机了。你觉得你是谁的棋子？”
陈志国的喉头滚了一下。
苏荷没有催他。她等着。
三十秒之后，陈志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发短信那部。是另一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贴着。
他翻到一条语音消息，把手机举起来。
“你自己听。”
语音只有十一秒。赵铭恩的声音。苏荷在会议室里听了一个小时，不会认错。
“志国，广州的数据你不用管。本地系统那三十七个人的东西，今天六点之前全部清掉。从入组表到不良反应报告，一条不留。出了事我来扛。”
语音播完了。走廊恢复安静。
苏荷看着那部碎了角的手机。
“这条语音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苏荷把手伸出来。
陈志国看着她的掌心。犹豫了两秒。把手机放上去了。
苏荷攥住那部手机，转身走向405病房。守门的年轻男人侧了一下身，给她让路。
她推开门。
病房里的光和她走之前一样。窗帘半拉着，空调嗡嗡地吹，苏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但苏蘅的眼睛睁着。
她醒了。
苏荷走到床边，把陈志国的手机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伸手去摸苏蘅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
“姐。”苏蘅的声音很轻，沙哑，像纸被慢慢撕开。
“嗯。”
“我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没事。处理完了。”
苏蘅看着她。那双眼睛比生病之前瘦了一整圈，眼眶凹下去，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姐，我想起来一件事。”
苏荷的手停在她额头上。
“三月十四号那天，打针之前。那个送药来的男的。”苏蘅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握住了苏荷的手腕，“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苏荷没动。
“他说这个药跟你之前用的一样，放心。”
苏蘅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姐，我之前没有用过任何药。我那天是去打流感疫苗的。”
苏荷的手慢慢从苏蘅的额头上移开。
她的脑子里有一根线断了，又接上了。
顾行舟对周蕾说的是“主治医生已经沟通过”。
但他对苏蘅说的是“跟你之前用的一样”。
他知道苏蘅没有用过。
他说了。
他是故意的。
走廊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苏荷没有去看。她坐在苏蘅的床边，握着妹妹的手，脊背笔直。
窗外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窗帘，落在地板上一条刀刃一样的亮线。
手机再次响了。她掏出来看。
顾行舟的消息。
“苏荷，我在医院楼下。我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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