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公文包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公文包
苏荷把手机攥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陆正清正坐在长桌主位上翻文件，赵铭恩在对面坐着没动，像一块灰色的石头。检查组的年轻女人还在逐条核对云端数据和本地数据的差异，每发现一处不吻合，她就在表格上打一个红色标记。
苏荷走回旁听席坐下。
娄律师在八点十七分到了。黑色公文包，灰衬衫，跑了一路，额头有汗，但进门之后三步就把自己切换成了法律武器的状态。
他走到苏荷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苏荷把那条威胁短信给他看。
娄律师的眼睛眯了一瞬。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截图，然后压着声音说：“这条短信本身就是威胁证人的证据。发送时间在药监局检查期间——这构成妨碍行政执法。”
苏荷点了一下头。
前面，陆正清开口了。
“赵总，我再确认一遍。你今早六点五十分登录数据系统删除三十七份记录，是你本人操作的？”
赵铭恩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得掉渣。
“我需要等律师。”
“你的律师可以晚到。”陆正清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但我的问题是现在的。六点五十到七点十五，操作日志里的IP地址、MAC地址，都指向你办公室那台电脑。你是否承认是你本人操作？”
赵铭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陆正清没有逼他。他转向检查组的年轻女人。
“差异汇总做完了吗？”
“做完了。”年轻女人把平板电脑转过来，“本地系统比云端备份少了三十七份受试者入组记录，七份药物分配表，十一份不良反应报告。其中不良反应报告里有三份涉及严重药物不耐受事件。”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荷。
“包括患者苏蘅。”
陆正清拿过平板电脑，往下翻了两页。
苏荷这时候站起来了。
“陆处。”
所有人看过来。
苏荷走到长桌前。
“这份名单是远和内部人员今早七点三十八分主动提交给我的。三十七名非正式入组受试者，入组经办人一栏全部写的是同一个人。”
赵铭恩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名，眼皮跳了一下。
陆正清问：“提交人是谁？”
“顾行舟。远和生物前临床项目专员。也是名单上标注的入组经办人。”苏荷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他本人愿意配合调查。”
赵铭恩第一次转头看苏荷。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像愤怒，更像是一个账算到一半发现数字全对不上的人。
“这份文件的来源。”赵铭恩开口。
“赵总。”陆正清截断了他，“文件来源的真实性，我们会核实。但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你删掉的那些数据为什么还在。”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陆正清合上平板电脑。
“根据检查组的初步比对结论，远和生物0417项目存在以下问题：一，未经伦理委员会审批擅自扩大临床试验入组范围；二，对至少三十七名非正式入组受试者隐瞒试验性质；三，在接到检查通知后删除、篡改原始数据。”
他抬起头，看着赵铭恩。
“这三条中的任意一条，单独成立，都足以吊销你们的GCP资质。三条叠在一起——赵总，你的律师来了也帮不了你什么。你能帮到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告诉我这些操作的完整指令链。谁让你删的数据？”
赵铭恩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了。和十五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张了嘴。
会议室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方脸，颧骨高，发际线退了半寸。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信封，呼吸匀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但在门口停了三秒把自己喘匀了。
赵铭恩看到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是我的律师。”
“孟德全。”那个男人自己接了话，朝陆正清点了一下头，把名片递过去，“金和诚律师事务所。我代表赵铭恩先生参与本次检查。在我对检查程序进行法律审查之前，我的当事人行使沉默权。”
陆正清看了一眼名片。
苏荷也看了一眼。
金和诚。顾氏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单位。
赵铭恩请的不是自己的律师。是顾家的律师。
苏荷和娄律师对视了一眼。娄律师的嘴角往下压了一毫米，意思很明确，来堵嘴的。
苏荷的手机在桌下震了。楚行霄的消息。
“号码查到了。注册信息是远和生物行政部公用手机。但最后一次使用GPS定位。”
苏荷往下划。
“在仁和医院。六楼。”
她的血往脑门上涌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了。
她站起来。
“陆处，娄律师，我需要离开一下。”
没等回答，已经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走廊。电梯。一楼。推开大门的时候阳光扎得眼睛疼。
她上了车，报了仁和医院的地址。
手机在手心里又震了一下。
顾行舟。
“苏荷，陈志国半小时前离开了远和。”
苏荷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发出去的只有五个字。
“他去了医院。”
车在南浦大桥上堵了四分钟。
苏荷盯着导航上估算的到达时间，从二十一分钟变成十九分钟，又跳回二十二分钟。她拨了楚行霄的电话。
“人到了没有？”
“刚进医院大门。两个人，一个在一楼大厅守电梯，一个上六楼。”
“陈志国的照片发给他们了吗？”
“发了。远和人事系统的工卡照，方脸，一米七二，左眉上有一颗痣。”
苏荷挂了电话。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大概没什么好看的表情，司机把视线收回去了。
八点四十一分。车到仁和医院。
苏荷付了钱，推门往里走。一楼大厅右侧的咖啡机前面站着一个短发男人，穿黑色T恤，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美式，眼睛扫着每一个进电梯的人。
苏荷跟他对了一下视线。对方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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