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出发时间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出发时间
苏荷坐在那张塑料凳上没有动。
客厅里的光从窗帘缝挤进来一条，落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方，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顾行舟。
周蕾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苏荷的脑子在快速往回倒。
顾行舟第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审计的第三天。他主动找到她，说“我哥在远和的事不干净”。之后每一条消息都踩在她最需要的节点上，航班信息、司机出发时间、顾父深夜打电话的内容。
每一条都对。
每一条都准。
准得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帮她把棋盘上所有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苏荷开口了，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确定工牌上写的是顾行舟？”
周蕾点头。“蓝底白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注射室只有我一个人当班，刘姐去吃饭了，张小敏请了假。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我第一反应就是看他的证件。”
“他长什么样？”
“瘦，高，戴眼镜。说话很轻，客气，不像推销的。他把药盒和用药通知单一起放在我面前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辛苦了"。”
苏荷没有说话。
周蕾的妈妈站在一旁，手搓着围裙的角，眼神在女儿和苏荷之间来回看。
苏荷站起来了。
“周蕾，你刚才说的这些，愿不愿意再说一遍？对着录音。”
周蕾看着她。
“你录了我就完了。”
“你不录也完了。”苏荷的声音没升高，“那份知情同意书上有你的签名。笔迹鉴定不需要你的配合，法院可以直接调你在仁和的人事档案做比对。你现在说出来，性质是"主动交代"。你不说，等药监局和公安找到你。”
“我说。”周蕾打断了她。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着的通话记录页面自动锁屏变黑了。
“你录吧。”
苏荷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她没有引导，没有提问。她只说了一句：“从三月十四号那天开始说。”
周蕾说了七分钟。
从那个男人走进注射室开始，到她按照用药通知单给苏蘅推完针，到第二天陈志国拿着知情同意书来找她补签，到六月份她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去远和办入职。声音平稳，条理清楚，像是在脑子里排演过很多遍。
唯一停顿的地方，是说到推完针之后苏蘅的反应。
“她打完之后二十分钟，开始出冷汗。我喊了值班医生过来，医生看了一眼说可能是输液反应，让我减慢滴速。但那不是输液反应。”
周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干了三年注射室，输液反应是什么样的我清楚。她的瞳孔散大，脉搏先快后慢，手脚末端发凉但额头烫，那是药物不耐受。”
“你当时没有上报？”
周蕾没回答。
苏荷把录音停了。
“录完了。这份录音我会给律师。如果药监局或公安找你取证，内容一致的话，对你是有利的。”
她没有再多说。她走向门口。
周蕾的妈妈追了两步。“那个……那个钱，远和每个月给的那个钱——”
“退回去。”苏荷头也没回，“一分不留，银行流水打出来。从今天开始别再接远和任何人的电话。如果有人上门，打110。”
门关上了。
苏荷走下楼梯的时候，拨了顾行舟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荷。”顾行舟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安静，配合，不带多余的情绪。
“我刚从周蕾家出来。”
电话那头的呼吸断了一拍。
苏荷没给他接话的空间。
“三月十四号，你拿着一支利舒平注射液走进仁和医院注射室，交给当班护士周蕾。你的工牌挂在胸口。你对她说这是临床试验用药，主治医生已经知情。你还拿了一份有医生签字的用药通知单。”
沉默。
“顾行舟，这些日子你一直在给我递东西。航班、行李箱数量、你爸打电话的时长、司机几点到，你喂得很准。准到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了什么东西上。
“你让我查你哥。你推着我查远和。你帮我拦住他的每一步。但从头到尾你没有告诉我一件事药是你送进去的。”
顾行舟终于开口了。
“是我送进去的。”
四个字。没有犹豫。
苏荷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为什么？”
“那天我刚入职远和三个月。”顾行舟的声音低了一度，“0417项目的临床试验有一部分是非正式渠道入组的受试者。我哥让我去仁和送一批药样，走的是他和那边一个副院长打好招呼的通道。我当时不知道那个患者不是正式入组的。我以为手续是全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蘅住进ICU的那天。”
苏荷闭了一下眼。
“那是五月。你在七月份才联系的我。中间两个月你在干什么？”
顾行舟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几秒。他说了一句和问题无关的话。
“苏荷，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帮你？”
“你自己说。”
“不是因为愧疚。”顾行舟的声音变了，不是更大，而是更干。“愧疚没用。如果我只是愧疚，我把真相告诉你就行了。我不需要一条一条地喂、一步一步地推。”
苏荷攥着手机站在楼道里。一楼过道的灯是坏的，只有门口漏进来的晨光。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唯一能把这件事做完的人。我做不了。我在里面。我出不来。”
苏荷的声音冷了一格。
“所以你用我。”
“对。”
没有否认。
苏荷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送药的事，周蕾有录音了。这份录音会交给药监局和公安。”
电话那头很安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荷说。
“我知道。”
苏荷挂了电话。
她走出楼道，七月早上的阳光直接砸下来，热得人眼前发白。马路对面早餐店的蒸笼冒着气，一个穿校服的小孩叼着包子跑过斑马线。
手机又亮了。
娄律师。
“苏荷，药监局检查组提前了。陆正清刚打电话来，八点整到场，不是八点四十。”
苏荷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三十八分。
还有二十二分钟。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远和的地址。车刚启动，手机再次响了。
顾行舟。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0417项目全部非正式入组受试者名单.pdf。
苏荷点开。
名单第一页。
三十七个名字。苏蘅排在第十四行。
名单最末一栏的标题是“入组经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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