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出库
第二百零四章 出库
“查到谁批的这个出库，谁就是把药送到苏蘅手上的人。签收单上写谁的名字不重要，审批记录才是链条的起点。”
苏荷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掌心有汗。
“楚行霄，远和的内部审批记录你能拿到吗？”
那边顿了两秒。
“不能。但有人能。”
“谁？”
“范启明。远和制药2018年做过一次股权融资，范启明的公司参投过，后来退出了。但他手上应该还留着当时的尽调材料，里面有远和的内部管理流程和审批权限表。”
苏荷站在厂房门口，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你昨天约范启明，不只是为了当见证人。”
楚行霄没接这句。
苏荷也没追问。她已经想明白了。
楚行霄从查顾行野产业线那天起，就把远和摸清了。约范启明去明湖酒店，是一步棋走两手明面上是给苏荷撑场子，暗地里是让范启明重新看到远和这家公司。
一个退出过的投资人，手上留着旧档案，只要有理由重新翻出来，审批记录就不是秘密。
而苏蘅住院这件事，就是那个理由。
“我下午去找范启明。”苏荷说。
“不用你去。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今天上午在翻尽调包。”
苏荷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楚行霄最后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查完药品批号之后没有睡，直接联系了范启明。
她把手机贴回耳边。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荷没说话。
楚行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
“你上午的戏拍完了？”
“拍完了。陈克说下午加一场，剧本上没有，现场给。”
“那你去拍戏。其他的事等我消息。”
苏荷挂了电话。
站了几秒，她重新打开短信界面，看着顾行野那条“想清楚了？”。
她打了一行字。
“想清楚了。你呢？”
发出去了。
口袋里那个揉皱的标签纸硌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掏出来。
下午一点半，陈克把苏荷叫到了戏楼的主舞台。
场景没换。还是今早拍最后一场的那个戏台，幕布拉上了一半，台上摆着一把旧椅子，椅背上搭了条蓝布巾。
“坐。”
苏荷坐到了椅子上。
陈克站在台下，水壶搁在旁边的箱子上。
“剧本上阿九的最后一场是走，你今早拍了，我认了。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觉得缺一场。”
苏荷看着他。
“阿九走之前，她回过戏楼。”
苏荷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没动。
“不是回来拿东西，不是回来见人。她回来坐在这把椅子上，最后唱了一段。唱完了，走。”
“唱什么？”
陈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递给她。
苏荷展开看了一眼。是一段戏词。不是传统的曲牌，是陈克自己写的。
四行字。
“城深不见月，簪冷犹余温。来时无人问，去时一身轻。”
苏荷把这四行字看了两遍。
去时一身轻。
她把纸折起来，攥在手里。
“不用唱出来。”陈克说，“你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这四句话念一遍。念完了站起来走。怎么念，你自己定。”
苏荷坐在椅子上，台下的灯打过来，光只照到她肩膀以下的位置，脸在暗处。
她没有马上开口。
她在想阿九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沈越。不是在想那座城。不是在想那些年穿过的戏服、画过的妆、替别人唱过的曲子。
阿九坐在这把椅子上，想的是她自己。
她终于有时间想一想自己了。
“开机。”陈克的声音不大。
机器转了。
苏荷坐在旧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很淡。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悲，不喜。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一间空屋子告别。
“城深不见月。”
“簪冷犹余温。”
“来时无人问。”
念到第四句的时候，她停了一拍。
那一拍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五个字。声音比前三句轻了一点，尾音散在空气里，没有回声。
“去时一身轻。”
念完她站起来，没有回头，往台下走。
经过陈克的时候，陈克的手搭在水壶上，没拧。
苏荷走出了戏楼。
手机震了一下。
楚行霄的消息。
“范启明翻到了。远和YH3系列的出库审批人，不是顾行野。”
苏荷的步子停了。
“是谁？”
楚行霄发了一个名字过来。
苏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顾行舟。
顾行野的亲弟弟。
车停在祁氏大厦地下二层，引擎熄了，车库的日光灯管照下来，把挡风玻璃切成两块冷白色。
周芙宁没有急着下车。
“邀请函上林袅袅的名字，是主办方自己加的，还是有人递的话？”
“主办方不会主动加合作方的人，”祁砚深拔出钥匙，“函件经手的流程里，至少有一环是林正卿的人。”
“预审委员会秘书长姓林，跟林正卿什么关系？”
“堂兄弟。”
周芙宁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去年那场晚宴，带的谁？”
“没带人，一个人去的。”
“那邀请函上写的是？”
“只有我的名字。”
“今年变成两个名字，什么时候改的规矩？”
祁砚深走到她旁边，按了电梯键。“今年是第一次，主办方说是新增的VIP双人制。”
“VIP双人制。”周芙宁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祁砚深，你不觉得这个制度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吗？铭泰刚被你结项，晚宴函就变成了双人名额，而且第二个名字刚好是林袅袅。”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不是巧。”祁砚深按了三十三楼，“是安排。”
“你打算怎么处理？”
“换人。”
“怎么换？邀请函是主办方出的，你打电话要求改名字，等于公开得罪预审委。”
祁砚深侧头看她。
“你有办法？”
周芙宁靠着电梯壁，双手环在胸前。“不换名字，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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