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审批人
第二百零三章 审批人
陈克坐在监视器后面，水壶放在脚边。他看到苏荷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没说话。
纪源今天没有戏份，但他来了。站在监视器旁边，手插在兜里，没有烟。
“今天不抽？”苏荷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
“最后一场，得清醒着看。”
苏荷走到巷子入口的位置站定。身后是戏楼的门，面前是那条窄巷子，尽头的光打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的。
陈克拿起对讲机。
“最后一场，阿九离城只拍一条。”
现场安静下来。
“Action。”
苏荷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戏楼的门，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眼不长，大概两秒。
她没有留恋的表情，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她只是看了一眼，像确认一件事，门还在，但她不进去了。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步子不快。不是慢悠悠的散步，是一种有分寸的快，快到不会被人追上，慢到不像在逃。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的左手攥着那根簪子，簪尖朝下，贴着裤缝。
右手空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弯的动作苏荷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镜头拍到了，右手的手指弯了一下，又伸直了，像在松开什么东西。
她走到巷子尽头。
光照在她脸上。
苏荷站在出口，没有回头。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问题，阿九走的时候回不回头。
答案是不回。
不是不想。是回了就走不了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光里。
身影从巷子里消失。
镜头停在空巷子上，两边的灰墙，墙根的青苔，戏楼半开的门。
安静了五秒。
“卡。”
陈克没看回放。
他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面，把刚才那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中间没按暂停，没拖进度条。
看完之后他坐回去，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过了。”
两个字。
纪源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监视器的屏幕。画面已经黑了，他还在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她右手松开的那下，她在放沈越。”
陈克没答话。
苏荷从巷子那头绕回来，身上的棉布长衫沾了一层墙灰。小周跑过来要帮她拍，她摆了摆手。
“陈导。”
陈克抬头。
“阿九最后没回头。”
“我看到了。”
“但她右手松了一下。”
陈克的手搁在水壶上。
苏荷把那根簪子交还给道具组的人，转身往后台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那一下不是给沈越的，是给这座城的。她跟所有人告别了，用一根手指。”
陈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把水壶盖拧上了。
苏荷知道，拧上了就是认了。
回到后台换衣服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楚行霄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的。
“YH3-0417，远和制药2019年第三批实验用免疫抑制剂，环孢素改良型，未通过临床二期审批。内部代号青鸟。这批药从未获得上市许可。”
苏荷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未通过临床二期。未获得上市许可。
苏蘅吃了三年的药，是一种没有通过审批的实验药品。
第二条消息是林夏的，早上六点发的。
“查到了。远和制药2019年到2021年，编号YH3开头的出库记录一共七条。收货地址都是同一个。但收货人那一栏。”
林夏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出库单扫描件，表格模糊，但收货人那三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苏荷。
不是苏蘅。
是苏荷。
她握着手机站在后台的更衣室里，头顶的灯照着镜子，镜子里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行野从一开始就把这条线绑在了她身上。
药是用她的名字签收的。
如果有一天这件事被翻出来，所有证据指向的不是顾行野，是她。
是她给自己的姐姐喂了三年未经审批的药。
苏荷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后台的门被推开，纪源探了个头进来。
“陈克找你。说下午加一场戏。”
“什么戏？”
“不知道。他说剧本上没有，现场给。”
苏荷把手机装进口袋，跟着纪源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行野。
短信，三个字。
“想清楚了？”
苏荷没有回那条短信。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后台走到厂房门口。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水泥地上，霜化了，留了一片湿。
“想清楚了？”
三个字。顾行野发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签收单上“苏荷”那两个字的墨还没干透呢。不对。干了三年了。
她站在门口把逻辑理了一遍。
顾行野让助理送药给苏蘅，签收单上填的是苏荷。三年，七次出库，同一个收货地址，同一个收货人名字。如果这件事被曝出来，所有人看到的是苏荷用自己的名字从一家药企提了七批未经审批的实验药品，长期给亲姐姐服用，导致对方身体损毁。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施害者。
而顾行野什么都不用做。签收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出库记录里没有他的指纹。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不小心”泄出去。
苏荷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不是在犹豫。是在想顺序。
她拨了楚行霄的电话。
“签收单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楚行霄的声音比平时沉，“你别急。签收单是纸质件还是电子件？”
“林夏发的截图是扫描件，应该有原件存档。”
“远和的出库流程我查过，纸质签收单需要当面核验身份证。你那三年在替苏蘅跑活动，行程是公开的。如果签收时间跟你的通告行程对不上。”
苏荷接上了他的话：“我不在那个城市，怎么当面签收？”
“对。时间线是你的武器。你三年的行程记录、航班信息、通告安排，这些东西经纪公司都有存档。只要有一次签收时间跟你的行程冲突，这张签收单就是伪造的。”
苏荷把这条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走得通。
“还有，”楚行霄的语气放平了，“远和的出库需要内部审批人签字。审批人是谁，比签收人是谁更重要。”
苏荷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顺着审批人往上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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