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顾胥死前求见
时间眨眼而过。
一晃眼。
萧衡登基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沈娆几乎见不到他。
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凉透,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气息。
每天晚上她等啊等,等到烛火燃尽,等到更夫敲过三更,等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有时候她强撑着不睡,想跟他说几句话,可他刚坐下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青黑,连做梦都不得安宁。
新朝初立,千头万绪。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国库空虚,官员腐败,边患不断。
萧衡每天天不亮就去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议事、决策,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冯沛也忙,步军司的军务要整顿,新帝登基后的治安要维护,还要暗中盯着萧天磊一党的动向,两人虽然同在皇城,却常常好几天见不上一面。
沈娆理解他。
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他背负着多少人的期望和多少条人命。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还是近来发生的变故太多,她还是会觉得孤单和心绪难安。
以前在乾王府的时候,他不管多忙,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她吃饭。
有时候是一起吃早饭,有时候是晚饭,哪怕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也会坐在她对面,握着她的手,问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孩子有没有闹。
可现在,他在宫里,她也在宫里,明明只隔了几道宫墙,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姑娘,您又在发呆了。”
喜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桌上,看着沈娆靠在窗前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
“您这一个月瘦了好多,陛下看了该心疼了。”
沈娆摇摇头,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他忙,看不到。”
喜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丫鬟,不懂朝政,不懂国家大事,她只知道她的姑娘不开心,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
“姑娘,您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
喜儿提议道。
“今儿天好,花园里的牡丹开了,可好看了,奴婢陪您去散散心。”
沈娆摇摇头:“不想去,如今我同他还没成婚,也尚未进行册封,我住在宫里本就不合礼仪,还是就不出去惹眼了。”
“那……那奴婢陪您说说话?”
沈娆看了喜儿一眼,见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心里一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就是有些闷,过几日就好了。”
喜儿点点头,把银耳羹往她面前推了推:“那您把这碗羹喝了,孔嬷嬷炖了一早上,放了红枣和枸杞,最是补气养血的,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殿下着想。”
沈娆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银耳羹很甜,甜得有些腻,她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
她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小片花园,种着几株桂树和几丛牡丹,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着那些花,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她想起在乾王府的日子。
那时候他虽然也忙,可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有时候还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儿。
街边的糖葫芦,铺子里的绢花,甚至有一次带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说是路上捡的,她一眼就看出是他让人买的。
她抱着兔子,他抱着她,两人在院子里坐到半夜,看星星,说闲话,什么正事都没有,却觉得日子过得又慢又暖。
现在呢?
他住在乾清宫,她住在坤宁宫,中间隔了好几道宫墙。
他去过几次?
她记不清了。
她去找过他几次?
每次走到御书房门口,都看到里面坐满了大臣,他坐在龙案后面,面色沉凝,眉头紧锁,她不忍心打扰,又悄悄退了回来。
“姑娘。”
喜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人来了。”
沈娆转过身,看到一个内侍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启禀娘娘,大理寺来人,说永宁侯府的顾胥在牢里染了重病,快不行了,他说有重要的事,想见娘娘一面。”
沈娆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顾胥。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自从签了和离书,她就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抹去了。
那些在永宁侯府的日子,那些被利用、被算计、被当成棋子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忆。
可他还是找来了,在他快死的时候,让人传话,说要见她。
“姑娘,您要去吗?”喜儿小心翼翼地问。
沈娆沉默了很久。她不想去。她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不想再回忆起任何与永宁侯府有关的事。
可顾胥说他有重要的事,什么事?
他都要死了,还能有什么事?
“备车。”沈娆的声音很轻,“我去看看。”
喜儿愣了一下,想要劝,可看到沈娆眼底那抹坚定的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出去备车,沈娆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跟着内侍出了宫。
大理寺的大牢在皇城西侧,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沈娆走进去的时候,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皱眉。
狱卒在前面引路,火把的光照亮了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各种犯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呻吟,有的趴在栏杆上,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娆,嘴里嘟囔着什么。
顾胥被关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
沈娆走到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顾胥躺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棉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
狱卒说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大夫来看过,说是痨病,没得治了。
沈娆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永宁侯府世子,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
她恨过他,怨过他,可那些恨和怨,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淡了。
如今他快死了,她连恨都懒得恨了。
“开门。”沈娆对狱卒说。
狱卒犹豫了一下:“姑娘,这人得了痨病,会传染的……”
“开门。”
沈娆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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