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我就是萧北乾
半个月后，六月初六。
天大的好日子。
也是大乾新皇登基的日子。
天还没亮。
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兵，身姿挺拔如松，从宫门一直排到城门口。
晨风拂过，旗幡猎猎作响，金色的龙纹在风中翻涌，像是在云端翱翔。
街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毡，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太和殿的丹陛之下，红得耀眼，红得像血。
百姓们被拦在街巷两侧，踮着脚尖张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听说新帝今日登基，才二十出头，年轻得很。”
“可不是嘛，先帝第九子，乾王殿下，听说是先帝临终前亲笔遗诏，传位给他。”
“先帝和英王都死在刺客手里，这皇位来得也不太平……”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议论声被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压了下去。
号角声从宫门内传出，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风，穿过层层宫墙，在皇城上空回荡。
三声号角过后，鼓乐齐鸣，编钟、笙箫、琵琶、古筝交织成一片庄严肃穆的乐章。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从丹陛之下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他们手中的笏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每个人的面色都庄重而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
吉时已到。
内侍大监站在太和殿门口，拂尘一甩，声音尖细而悠长：“请新帝登基。”
宫门缓缓打开。
萧衡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宫门内大步走出。
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随着他的步伐，那条龙仿佛活了过来，在云纹间翻腾。
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串垂在面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却遮不住那双深邃而沉稳的眼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丈量着从王爷到皇帝的每一步距离。
身后，两名内侍捧着玉玺和宝剑，亦步亦趋地跟着。
再后面，是十六名身着金甲的侍卫，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沈娆站在后宫的高处，远远地望着那个身影。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目送萧衡走向那个最高的位置。
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有泪光闪烁。
萧衡沿着红毡一步步走上丹陛，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丹陛共有九十九级台阶，象征九五之尊，长长久久。
他走上去的时候，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没有人敢抬头直视。
太和殿的门敞开着，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居正中。
龙椅是用整块紫檀木雕成的，镶嵌着金丝和宝石，椅背上刻着九条蟠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龙椅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是先帝亲笔。
萧衡走进太和殿，站在龙椅前，转过身，面朝殿外。
晨光从殿门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龙袍照得金光闪闪。
他看着殿外黑压压的百官，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深吸一口气。
内侍大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治理天下二十余载，今感大限将至，特立此诏，朕之第九子乾王萧衡，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宣读完毕，内侍大监将圣旨收好，退到一旁。
“请陛下登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萧衡缓缓坐下。
龙椅很硬，坐上去并不舒服。
可他坐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声音从太和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宫墙之外，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座皇城都掀翻。
萧衡抬起手，百官止声。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从队列中响起，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绸缎。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八皇子萧天磊从队列中大步走出，面色阴沉，眼底满是恨意。
他穿着一身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走路的姿态依旧嚣张跋扈，可他的面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夜没有合眼。
“八殿下，今日是新帝登基大典，您……”
礼部尚书上前想要阻拦。
萧天磊一把推开他，走到殿中央，站在萧衡面前，抬手指着他，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让整座皇城都听见。
“他不是先帝的儿子，他不是九皇子，他是萧北乾，是英王妃与人私通所生的野种，他没有皇室血脉，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萧天磊的党羽们早就等着这一刻，纷纷从队列中站出来，跪在萧天磊身后。
“陛下，八殿下所言极是，臣也听闻，乾王殿下就是当年的英王世子萧北乾！”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声音洪亮，正是萧天磊的授业恩师、翰林院学士张文远。
“臣也有耳闻！先帝在世时，就曾怀疑乾王殿下的身世！”
另一个大臣附和道。
“乾王殿下若真是萧北乾，那他就是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萧衡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落在萧天磊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萧天磊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可他不能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萧衡一旦坐稳皇位，他这个八皇子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必须在今天，在文武百官面前，把萧衡拉下马。
“我还有证人！”萧天磊一挥手，殿门外的侍卫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太监，头发花白，面色蜡黄，浑身发抖，是被从浣衣局找来的。
后面跟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将士，面色沉凝，都是当年在宫中值守过的老人。
“这是先帝身边的管事太监李德全！”
萧天磊指着那个老太监。
“他在宫中伺候了三十年，先帝驾崩那夜，他亲眼看到萧衡带着兵器闯入先帝寝殿！”
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发颤：“老奴……老奴确实看到乾王殿下带着长剑进了御书房……老奴不敢说谎……”
殿内又是一阵哗然。
萧天磊又指向那几个将士：“这是禁军中的几位统领，先帝驾崩那夜，冯沛暗中调动兵马，包围皇城，控制了所有城门，他们都可以作证！”
那几个将士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萧衡，也不敢看冯沛。
“冯沛，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天磊转身看向站在武将队列中的冯沛，眼底满是得意。
“你暗中调兵，包围皇城，是想造反吗？还是说，你和萧衡合谋，害死了先帝和英王？”
冯沛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萧天磊，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八殿下，你说了这么多，有证据吗？”
冯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证？这几个人的话就能算证据？你说他们看到了，可他们拿得出物证吗？你说我调兵包围皇城，可调兵是为了维护皇城治安，防止刺客作乱，先帝驾崩那夜，皇城大乱，我身为步军司指挥使，调兵维护秩序，有何不可？”
萧天磊被问得一愣，随即冷笑道：“维护秩序？先帝驾崩，你不守在宫中，反而调兵包围皇城，这是维护秩序还是图谋不轨，你自己心里清楚！”
冯沛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萧衡。萧衡微微点头，示意他退下。
萧衡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萧天磊。
冕冠上的玉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走到萧天磊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我是萧北乾？”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萧天磊迎上他的目光，强撑着不后退：“你是，你就是萧北乾，你不是先帝的儿子，你是英王妃与人私通所生的野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皇子对峙。
萧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萧天磊心里发毛。
“你说得对。”
萧衡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萧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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