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送与父亲合葬
盛华玥摇摇头，嘴角的鲜血越来越多：“我不是寻死，我是……太累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闭上眼就是冯将军的脸，就是那些死去的将士，我欠的债，还不清了，只能用这条命，还一点算一点。”
听得屋内的动静，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娆冲进来，看到母亲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木簪，鲜血浸透了衣裙，整个人都傻了。
“母亲！”她尖叫一声，扑上前去，跪在盛华玥身边，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捂伤口还是该抱人。
萧衡和冯沛也冲了进来。
萧衡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娆，冯沛则蹲下身，查看盛华玥的伤势。
“去请大夫！”冯沛厉声喝道。
门口的侍卫应声飞奔而去。
盛华玥靠在沈娆怀里，气息越来越弱。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沈娆的脸，手指沾着鲜血，在沈娆脸上留下几道红痕。
“娆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秘密，“娘对不起你。”
沈娆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害了人，也害了自己，娘不后悔害自己，娘只后悔害了别人。”
盛华玥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你父亲……他是个好人，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父亲。”
沈娆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母亲，你别说了，大夫马上就来，你会没事的……”
盛华玥摇摇头，嘴角微微弯起：“让娘说，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其实你父亲不知道那些银子是盛家的，他以为是生意伙伴的投资，后来他知道了，很生气，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为了他做那些事，他说，他沈则安就算穷一辈子，也不花昧良心的钱。”
沈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娆儿，你母亲的事，不要怪她，她有苦衷”。
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说过母亲一句坏话，从来没有让沈娆恨母亲。
“你父亲是个好人。”
盛华玥的声音越来越轻，“是娘配不上他。”
她转头看向杨竹英，眼底满是愧疚：“冯大夫人，老身不求您原谅，老身只希望，您莫要因为老身，迁怒娆儿，她是无辜的。”
杨竹英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沈娆是个好孩子，我不会为难她，且看在乾儿和沛儿的面子上，我还会照拂她。”
盛华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握了握杨竹英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母亲！”
沈娆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母亲你看着我，你不许闭眼，你还没陪我过生辰，还没吃我做的桂花糕，你还没……”
盛华玥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沈娆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娆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话落，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沈娆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大夫来了，可已经晚了。
木簪刺穿了心脏，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娆不肯放开母亲，萧衡只能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哭。
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干了，久到整个人脱力地靠在萧衡怀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冯沛站在一旁，看着盛华玥的遗体，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了这个女人许久，恨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恨她让母亲痛苦了半辈子。
可看到她跪在母亲面前，用木簪刺穿自己的心脏，他忽然觉得，那些恨，都不重要了。
杨竹英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轻轻颤抖着。
她没有哭出声，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冯姨。”
萧衡开口，声音沙哑，“我让人送您回去。”
杨竹英摇摇头，转过身，走到盛华玥的遗体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
“你何必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一个已经听不到的人听。
“我说了不怪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她站起身，看着沈娆，眼底满是心疼：“孩子，你母亲她……她是个苦命人，你别恨她。”
沈娆摇摇头，声音沙哑：“我知道的。”
杨竹英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雅间。
冯沛看了沈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沈娆和萧衡，还有盛华玥冰冷的遗体。
“娆儿，”萧衡的声音很轻，“我们带母亲回家。”
沈娆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萧衡将盛华玥的遗体抱起来，放在准备好的马车上。
沈娆坐在车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一言不发。
马车辘辘驶过皇城的街道，朝着乾王府的方向驶去。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辆马车里，载着一个刚刚死去的女人，和她心碎的女儿。
回到乾王府，萧衡让人去请了最好的入殓师，给盛华玥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衣裳。
一件素色的衣裙，是她自己带来的，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入殓师给她梳了头，化了妆，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安详地睡觉。
沈娆守在灵堂里，一夜没有合眼。
萧衡陪着她，也没有睡。
冯沛来了，在灵堂前上了一炷香，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杨竹英没有来，但她让人送来了一对白蜡烛，和一句话。
“死者为大，恩怨两清。”
第二天一早，沈娆在萧衡的搀扶下，将盛华玥的灵柩送到了城外的义庄。
她没有选择将母亲葬在皇城，而是让人将灵柩运回泸州，葬在父亲身边。
她知道，那是母亲的心愿。
“母亲，你安心去吧。”
沈娆站在灵柩前，声音沙哑，“我会好好的，父亲也会高兴的。”
她将一封信放在灵柩上，信封上写着“母亲亲启”四个字。
那是她写给母亲的信，虽然母亲再也看不到了。
灵柩被抬上了马车，缓缓驶出义庄。
沈娆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看着那个载着母亲的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萧衡站在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回家。”
沈娆点点头，转过身，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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