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盛华玥自裁
话落，孔嬷嬷的目光落在沈娆身后的盛华玥身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夫……夫人？”
孔嬷嬷的声音发颤，像是见到了鬼。
盛华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孔嬷嬷，好久不见。”
孔嬷嬷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走上前，握住盛华玥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盛家做了大半辈子，看着盛华玥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陌生人。
“夫人，您老了。”
孔嬷嬷哽咽道。
盛华玥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是啊，老了。”
沈娆扶着盛华玥走进乾王府，萧衡跟在后面。
府中的下人已经收拾好了房间，在东跨院，朝阳的一间，宽敞明亮，窗前种着一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被褥是新的，熏了淡淡的桂花香。
盛华玥站在窗前，看着那丛翠竹，看了很久。
“母亲，您先歇着。”
沈娆轻声道。
“晚些时候我来看您。”
盛华玥点点头，没有回头。
沈娆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盛华玥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沓信纸。
那是她写给沈娆、却从未寄出的信。
一封一封，从沈娆三岁写到十八岁。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看着那些娟秀的字迹，眼泪无声地滑落。
“娆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娘对不起你。”
冯沛回到冯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暗红，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冯沛走进府门，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开口，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他把害死父亲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带回来了。
杨竹英的院子里，丫鬟们正在廊下绣花，看到冯沛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二爷回来了。”
冯沛点点头，走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杨竹英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件未绣完的帕子，针线停在半空，目光却落在窗外某处，空洞而茫然。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神，放下帕子，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沛儿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让人给你做。”
冯沛看着母亲，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母亲等了他这么多天，盼了这么多年，可他带回来的，不是仇人的头颅。
“母亲，”
冯沛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我找到盛华玥了。”
杨竹英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冯沛，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乾王府。”
冯沛的声音很低。
“她想见您。”
杨竹英沉默了很久，久到冯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想见她。”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沛儿，我说过了，你替我去问她为什么要害你父亲，问她有没有后悔，我不想见她，我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冯沛点点头，轻声道：“好，我去。”
他转身要走，杨竹英忽然叫住了他：“沛儿。”
冯沛回过头。
杨竹英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
她的眼底有挣扎，有痛苦，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算了，我……我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决定。
“三天后，在天香楼。”
冯沛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好。”
他点点头。
“我去安排。”
三日后。
天香楼。
天香楼是皇城最有名的酒楼，地处繁华地段，雅间雅致，私密性极好。
冯沛包下了整个二楼，里里外外安排了侍卫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杨竹英来得很早。
她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素银簪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冯沛陪在她身边，萧衡和沈娆坐在隔壁的雅间，随时可以过来。
盛华玥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雅间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杨竹英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两个女人对视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盛华玥走进雅间，站在杨竹英面前，看着这个被她害得守寡大半辈子的女人。
杨竹英比她想象的要老，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两把刀，直直刺进她心里。
“冯大夫人，”
盛华玥的声音沙哑。
“我来领罪了。”
杨竹英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太多太多的疲惫。
“你老了。”杨竹英的声音很轻，“我也老了。”
盛华玥的眼泪涌了上来。
“我以为我会恨你。”
杨竹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恨了你这么多年，恨到夜不能寐，恨到白发丛生，可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忽然不恨了。”
盛华玥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不是你，冯阜会不会还活着。”
杨竹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可我想明白了，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皇上要他的命，他躲不过，你只是那把刀，不是握刀的手。”
盛华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若是心里没有你，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害不了他。”
杨竹英转过头，看着盛华玥，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平静。
“他背叛了我，是他对不起我。”
盛华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冯大夫人，我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是人，我害了你一辈子……”
杨竹英看着她跪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摇摇头，起身走到盛华玥面前，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盛华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拔下头上的木簪，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
杨竹英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想要夺下她手中的簪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从盛华玥的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一滴一滴，落在天香楼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盛华玥的身体晃了晃，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容。
“冯大夫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遗言，“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只求您一件事，莫要因为我，迁怒娆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杨竹英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发颤：“你……你何必如此？我说了不怪你，你何必要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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