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恨不起来
盛华堂走出密室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他没有想到沈娆会那么干脆地选择萧衡，干脆得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以为她会犹豫，会哭，会求他放过两个。
可他没想到，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我选萧衡”。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他恨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让盛华玥尝尝被至亲舍弃的滋味。
可当沈娆真的做出选择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生不忍。
他十分愤怒和看不起自己，竟然还会心疼那个没良心的妹妹……
“主人，青瓦山那边传来消息。”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乾王萧衡被冯沛带人救走了，我们的人伤了几个，没有拦住。”
盛华堂的眉头微微蹙起：“冯沛？他怎么知道萧衡在青瓦山？”
“属下不知，冯沛带了骑兵，像是早有准备，我们的人不是对手。”
盛华堂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应该是他们会面了，我知道了，下去吧，不必追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主人，不追了？”
“不追了。”盛华堂的声音很轻，“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房，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年轻，盛家还是锦州数一数二的豪门。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商队，意气风发地走南闯北。
妹妹盛华玥站在府门口送他，笑着说：“哥，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笑着说好，策马而去。
可他再也没有吃到妹妹做的桂花糕。
盛华堂睁开眼，看着书案上那幅画像。
画像是他让人画的，画的是二十年前的盛华玥，那时候她还没有嫁人，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明媚。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画像背面写了四个字——“兄妹情断”。
他将画像卷起来，放进一个木匣里，锁好，放在书架最高处。
天亮了。
沈娆被从密室里带出来，送回原来的房间。
周妈给她送来早饭，这次多了一碗鸡汤，还有一碟桂花糕。
“姑娘，这是主人吩咐的，说您昨晚没吃东西，让您多吃点。”
周妈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眼底多了几分不忍。
沈娆看着那碟桂花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盛华堂恨她母亲，恨到要抓她来要挟，可他不恨她。
他给她送好吃的，给她换干净的衣裳，甚至记得她母亲爱吃桂花糕，也给她做了一碟。
“周妈，”沈娆开口，声音沙哑，“我舅舅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妈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主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年轻的时候，爱笑，爱闹，对下人也和气，盛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他对小姐更是好，小姐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从不说不。”
“后来呢？”
“后来……”
周妈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后来老爷去世了，盛家的担子落在他肩上，他一个人撑着，很辛苦，小姐要嫁给沈则安，他不同意，觉得沈则安配不上盛家。”
“可小姐不听，非要嫁，他拗不过，就答应了，他以为小姐嫁了人就会收心，会好好过日子，可小姐为了沈则安，要做生意，要银子，把盛家的家产一点一点搬空了。”
“主人去找她理论，她说那些银子是借的，以后会还，可她从来没有还过。”
周妈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盛家撑不下去了，主人只能出去做生意，想东山再起，他带着商队去了西域，一去就是大半年，我们都盼着他回来，可他一直没有回来，后来传来消息，说他在沙漠里遇到了土匪，商队全军覆没，他也没了。”
沈娆的心猛地揪紧了。
“可他没有死。”
周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爬出来了，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沙漠里走了七天七夜，被一个商队救了，等他养好伤回来，盛家已经没了，小姐嫁了人，家产被搬空了，老宅也被卖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沈娆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去找小姐，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小姐说，她需要银子，沈则安需要银子，她说，哥，你就当帮帮我，主人就走了，再也没有回去找过她。”
周妈抬起头，看着沈娆，眼底满是泪光：“姑娘，主人不是坏人，他只是太苦了，他恨小姐，可他从来没有害过她，我去小姐家中，也是去寻她的，但没想到，小姐已经被白鹭山土匪抓去了，而主人抓你来，也不是要伤害你，只是想逼小姐出来，跟她说几句话，他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沈娆抿着唇不语。
周妈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姑娘，主人说，他已经派人去救乾王殿下了，他让我告诉你，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乾王殿下，他只想见小姐一面，他说，如果小姐不来，他就放你走，他不会为难你。”
门关上了。
沈娆坐在床边，看着那碟桂花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恨盛华堂抓她，恨他用萧衡来威胁她，恨他逼她在母亲和爱人之间做选择。
可现在，她不恨他了。
她恨不起来。
青瓦山。
萧衡靠在山神庙的墙壁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
冯沛站在他面前，面色沉凝，身后是十几个骑兵，个个身姿挺拔，手握刀枪。
萧衡的眉头紧紧皱起：“盛华堂他为什么要抓沈娆？”
“我打探过了，他恨盛华玥。”
冯沛的声音很低。
“当年盛华玥为了你岳父，设计害他，差点让他死在沙漠里，他恨了二十年，要报复。”
萧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又是盛华玥犯下的罪孽……沈娆在六月镇？确定吗？”
“应该不会有错，盛华堂的老宅在那里。”
冯沛犹豫了一下。
“但现在你受伤了，先歇一歇，我派人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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