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不是死了吗？
沈娆被带进盛府后，就被关进了一个屋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屋子里被关了多久。
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住了，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子里静静燃烧，将满室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心跳和呼吸，提醒着她还活着。
她的手脚已经被松绑了，可门从外面锁着，窗户外面的铁栏焊得死死的，连一只猫都钻不出去。
她试着推过门，踹过窗，喊过救命，可没有人理她。
这座宅院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她自己，和满室的死寂。
每隔几个时辰，会有人从门下的缝隙里塞进一个食盒。
饭菜不算差，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热汤。
可沈娆吃不下，她坐在床边，端着那碗汤，看着它一点一点凉下去，却一口都喝不进去。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那个老妇人狞笑的脸，地道里潮湿闷热的空气，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的声音，还有“盛府”那两个字。
盛府。
她的母亲姓盛。
这座宅院的主人，和她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沈娆放下汤碗，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的一角。
窗外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池塘、回廊，布局精巧，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设计的。
花园里有几个丫鬟在走动，穿着统一的青色比甲，步履轻盈，见到彼此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沈娆的目光在那些丫鬟脸上扫过，试图找到一张可以搭话的脸。
可那些丫鬟都低着头，从不往她的方向看，仿佛这间屋子是空的，里面没有人。
“有人吗？”
沈娆敲了敲窗户，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花园里却格外清晰。
那些丫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娆的心沉了下去。这座宅院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谁，都知道她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可他们不说，不看，不问，像是被训练好的木偶。
她回到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弯起。
“孩子，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和孩子能听见的秘密。
“爹爹会来找我们的，他一定会来的。”
沈娆闭上眼，靠在床柱上，脑海里浮现出萧衡的脸。
他一定发现她失踪了，一定在找她。
她只需要撑住，撑到他来。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沈娆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心跳骤然加速。
她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得厉害，可她顾不上揉，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把她从村子里带走的老妇人。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看起来体面了不少。
可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姑娘，跟我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家主人要见你。”
沈娆站起身，看着老妇人，没有动：“你家主人是谁？”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姑娘去了就知道。”
沈娆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妇人走出了房间。
她们穿过回廊，走过花园，绕过假山和池塘，来到一座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宽大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端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娆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个模糊的人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她不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人，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命运。
可她不能退缩，她必须进去。
她迈步跨过门槛。
正堂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砖，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镶嵌翡翠的冠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盛华玥相似的神韵，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完全不同。
盛华玥的眼睛是温柔的，是明亮的，像春天的湖水。
而这个男人的眼睛是阴鸷的，是冰冷的，像冬天的深潭，看不见底。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边的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颌，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
那疤痕已经愈合了很多年，可依旧触目惊心，像是有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随时会咬人。
沈娆站在堂中央，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人，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
“你就是沈娆？”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娆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她没有退缩，也没有低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
男人忽然开口，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几分苦涩。
“真像，你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娆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我母亲？”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材高大，比沈娆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塔，投下的阴影将沈娆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叫盛华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盛华玥是我的亲妹妹，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沈娆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颗炮仗，炸得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盛华堂。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她很小的时候，从父亲口中听过。
“你……你不是死了吗？”
沈娆的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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