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盛华玥还活着
萧衡离开村子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骑马，徒步沿着山间小道前行。
白鹭山在村子北面，山势险峻，林木茂密，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黑黢黢的，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山脚下是一片乱石滩，碎石嶙峋，杂草丛生，脚下时不时踩到松动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衡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中。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衡的眼睛却很快适应了这种黑暗。
他在边关多年，夜袭敌营是家常便饭，黑暗中辨别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沿着山脚绕了半圈，找到一条隐蔽的上山小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叶交错，时不时勾住他的衣袍。
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凭着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的一丝光亮，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火光。
萧衡停下脚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望。
火光是从半山腰一处平台上来的，那里有几间木屋，周围用粗大的木桩围成一道栅栏，栅栏门口站着两个手持刀棍的土匪，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平台四周还点着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几个土匪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啃肉，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
萧衡观察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山寨比他想像的要大，光是能看到的木屋就有十几间，更别说那些藏在树影后面的。
土匪的人数也不少，光是篝火旁就有二三十人，更别说那些在木屋里休息的。
若是硬闯，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好在他今晚只是来探路的，不是来救人的。
他沿着山寨外围绕了一圈，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地方。
东侧的木栅栏有一截已经腐朽了，上面还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修缮。
萧衡轻手轻脚地翻过栅栏，落在山寨里面，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山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杂乱。
木屋东一间西一间，毫无规划，像是随意搭建的。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酒坛子碎片，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肉香和汗臭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萧衡贴着木屋的墙壁，借着阴影的掩护，一步步往里走。
他要找到关押盛华玥的地方，至少要确认她还活着。
走了没多远，前方传来一阵说话声。
萧衡闪身躲进两间木屋之间的夹缝里，屏住呼吸。
两个土匪勾肩搭背地从他面前走过，手里都提着酒坛子，脚步踉跄，显然是喝了不少。
“大哥说了，明天去县城抢它一票，好久没开张了，兄弟们都憋坏了。”
左边的土匪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不清。
“抢啥啊，上次抢的那些粮食还没吃完呢，再说了，县城里官兵多，去了不是送死吗？”
右边的土匪摇摇头，一脸不情愿。
“你懂个屁，大哥说了，抢完这一票就换个地方，这白鹭山待了三年了，也该挪挪窝了，听说江南那边富庶，去了有的是银子花。”
“江南？那得走多远啊？我不想走，我媳妇儿还在山下等我呢。”
“你那个媳妇儿？就是那个被你抢来的？哈哈哈，人家早跑了，还等你呢？”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萧衡从夹缝里闪出来，继续往里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间木屋，试图找到关押人质的地方。
可这些木屋看起来都差不多，有的关着门，有的敞开着，有的里面传来呼噜声，有的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山寨最里面，看到一间与众不同的木屋。
这间木屋比其他木屋大得多，门口还站着两个土匪，腰间都别着刀，看起来像是头目住的地方。
萧衡绕到木屋后面，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屋内点着好几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他面前站着几个土匪，正在向他禀报什么。
“大哥，山下那个村子咱们还去不去？上次抢的那些粮食快吃完了。”
一个土匪躬身道。
那大汉放下酒碗，抹了抹嘴，声音粗哑：“去，怎么不去？那些泥腿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以为咱们好欺负，明天一早就下山，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烧了。”
“大哥，那个老太太怎么办？就是上次抓上来的那个。”
另一个土匪问道。
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关着，别让她死了，她不是还有个老相好吗？等那个老相好筹银来了再说。”
萧衡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在说盛华玥。
她还活着，被关在这个山寨的某个地方。
他继续盯着屋内，想听更多，可那些土匪已经开始聊别的了，什么哪个村的姑娘好看，哪个镇的酒好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萧衡从木屋后面退出来，继续寻找关押盛华玥的地方。
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山寨，终于在山寨最西侧的一间小木屋里找到了线索。
那间木屋很小，门板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个小孔透气。
萧衡凑近窗户，透过小孔往里看。
屋内很暗，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咳嗽。
“谁？”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警惕。
萧衡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你是盛华玥？”
里面沉默了片刻，那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颤抖：“你是谁？”
“我是沈娆的朋友，她来找你了。”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克制，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她来了？她怎么来了？她不该来的……”
盛华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快走，这里危险，那些土匪不是好惹的，你们快走，别管我……”
萧衡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连忙闪身躲到木屋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土匪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提着食盒，走到木屋门前，打开铁锁，推门进去。
“老太婆，吃饭了。”
一个土匪粗声粗气地说，把食盒放在地上。
“别饿死了，你还有点用呢。”
盛华玥没有说话，只是咳嗽了几声。
两个土匪很快就出来了，重新锁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萧衡从木屋后面闪出来，看了一眼那把铁锁，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有土匪巡逻，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队人经过，想要救人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一个人，带着一个病弱的老太太，根本没办法在不惊动土匪的情况下下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冲动，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他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先回去和冯沛商量，明日一早去县衙调兵，再上山救人。
翻过栅栏，沿着小路下山，萧衡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银白，照亮了崎岖的山路。
他几乎是跑着下山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回到村子，告诉沈娆她母亲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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