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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犯罪现场调查》洪武版


钱清勘蹲在地上,膝盖已经跪麻了。

他面前是一片被翻开的泥土,黄褐色的碎块堆在两侧,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阴沉沉的天压得极低,没有风,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的三十多号人散布在这座废宅的后院各处,有的在筛土,有的在拉线绳,有的趴在地上拿细毛刷子扫浮尘。

钱清勘直起腰,揉了揉酸胀的膝盖,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格外茂盛的槐树上。

同一年栽下的五棵槐树,四棵长势平平,唯独这棵枝叶浓密得出奇,树冠比旁边的大了将近一倍。

他干这行当二十年,见过太多的荒宅枯井、乱葬岗子,经验告诉他,土下埋了东西的地方,上头的草木总是比别处旺些。

果然,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

白骨。

……

钱清勘这辈子最体面的差事,是洪武七年在凤阳府衙当班头的时候,替永嘉侯朱亮祖的管事跑了一趟腿。

那回永嘉侯府上丢了一匹从西域弄来的汗血马,侯爷发了脾气,凤阳知府吓得连夜把府衙的捕快全撒了出去。

钱清勘领着人满城翻了三日,最后在城南马贩子的棚子里把马找了回来。

侯爷的管事赏了他五两银子,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老钱,你这双眼睛不错。”

五两银子和一句夸奖,便是他前半辈子的巅峰了。

凭着那五两银子的面子,他在凤阳府衙的差房混了个固定的铺位,虽然始终没能挂上正式的编制,可好歹不用跟那些临时征来的帮闲挤在门房的草垫子上。

想不到如今,他成了金陵城人见人怕的锦衣卫。

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提刑官,从五品衔,腰间挂着飞鱼牌,走在街上连公侯府的管事见了都要侧身让路。

他有时候早起洗脸,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看自己那张又黑又皱的老脸,总觉得这辈子怕是在做梦。

梦的起头,是李祺找上门的那日。

韩国公的嫡子、临安公主的驸马,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带着两个随从,找到了他在凤阳城南租的那间破屋子。

李祺说,他向吴王殿下推荐了钱清勘,要他去金陵,当南镇抚审案司第一组的提刑官。

吴王殿下。

那可是如今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名号,如今在金陵城的名头比城隍庙的菩萨还响。《金陵辣晚报》每隔三五日便要刊一篇殿下的轶事,茶馆的说书先生每回提到吴王的段子,满堂便是叫好声,便是五六岁的孩童都能说出殿下在赤勒川的两三件趣闻来。

他一个连衙门正式编制都挂不上的老班头,何德何能,替吴王办事?

李祺当时的原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殿下要的不是品级,是本事。你在凤阳府这些年,经手过的命案、盗案、纵火案加起来不下两百件,县令换了七任,捕头换了四任,你一个人从头熬到了尾。刑部那些只会翻律条的主事,十个捆在一处也比不上你在现场蹲一个时辰。”

然后他被带去见了吴王殿下。

殿下比他想的年轻许多。

说话随和,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甚至还让人给他搬了张凳子坐下说话。

他在凤阳府衙当了二十年差,连知府门外的那张凳子他都没敢坐过。

那日殿下只问了他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办过的案子当中,有没有哪件是证据不足、最后靠屈打成招结的案?”

钱清勘老老实实答了。有,洪武六年城南米铺纵火案,物证全烧没了,知府催得急,刑房的人熬了嫌犯三天三夜,最后画了押。他当时觉得不对,嫌犯供词前后矛盾,可他说了不算,知府要结案。

第二个问题:“如果给你足够的人手和手段,你能不能不靠口供,把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查清楚。”

钱清勘想了很久。

“不敢打包票,但愿意试。”

殿下笑了笑,说够了,就你了。

如今他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都是从各府各县抽调来的行家。仵作法医、痕检指纹、罪证固定、微量镜物证分析、走访调查、精通毒物的,门类齐全,甚至有几个是女子,专管那些不方便让男子经手的查验。

微量镜是格致院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品,镜筒比天文望远镜短了大半截,目镜和物镜都用磨制极精的凸透镜,能将细微之物放大数百倍。

钱清勘头一回趴在镜筒上往下看的时候,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一根头发丝在镜下粗得好比筷子,表面的纹理清清楚楚,连断口的形状都能分辨,能区分出是刀切的断面齐整,还是自然断裂的参差不一。

他当时便明白了,殿下交给他的这套东西,足以把从前全凭肉眼和经验办案的旧法子彻彻底底翻过来。

……

开济案是南镇抚审案司开张以来接手的第一桩正案。

二品大员,满朝称颂的清官,刑部的主心骨。

钱清勘发怵归发怵,差事还是要办。

李祺将任务交下来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查清楚开济的底细,能查到什么算什么,不要急,不要编,拿证据说话。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番阵仗。

后院的杂草清除之后,钱清勘让仵作和痕检的人将院中地面分成三十六个方格,用石灰粉画线,逐格排查。这是殿下教给审案司的法子,叫“网格勘查”,将现场切割成均等的区域,防止遗漏。

在那棵格外茂盛的槐树下,挖出了尸骨。

仵作验了大半个时辰。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推断死者亡故时约在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骨盆的形态特征判定为女性。

颅骨的右侧顶部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骨折,边缘呈弧形,创面不规则。

钱清勘让人取了骨片送到微量镜下观察。

结果已经出来了。

骨折创面的凹陷弧度,与砚台底部的弧度高度吻合。骨裂的边缘嵌着极细微的石质颗粒,物检的人将颗粒放在镜下与几种常见石材逐一比对之后,给出了判断:端砚石。

书房用物。

钱清勘将这条线的推断记在了“推鞫(jū)手记”上:凶器大概率是端砚,击打部位在右后颅,疑犯系右利手,第一现场极可能是书房。

更要紧的发现在后面。

物检的人将四肢的长骨逐一送到镜下检视,发现多处骨面上有反复受伤后自行愈合的痕迹,骨裂处的边缘长着细微的骨痂新生组织,新旧叠加,层次分明。此外,骨质本身的密度偏低,纹理疏松,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特征。

钱清勘蹲在地上,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串了一遍。

长期挨打,长期吃不饱,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的年轻女子。

王保保此前提供的那条线索浮了上来。开济吞没了妹妹的家产,将外甥女闫氏贬作婢女,日夜使唤奴役,稍有不顺便打骂不休。

死者的年龄、性别、生前遭遇,与闫氏的情况高度吻合。

最后是埋尸现场的物件。

尸骨旁边埋着一只粗陶罐,罐口用黄泥封死,里面塞着朱砂、铜钱、黑狗血浸过的桃木片,还有一张写满符文的黄纸。

镇尸的法物。

钱清勘让痕检的人取了稀释过的硝酸银溶液,用细毛笔薄薄地涂了一层在陶罐的表面。

埋了几年的物件,油脂早已散尽,碘蒸气熏不出东西来,可汗液中的盐分比油脂顽固得多,在器物表面能残存数年之久。硝酸银遇上盐分中的氯化物便会生成氯化银,见了日光便发黑。

陶罐被端到院墙豁口处的天光底下,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正面缓缓浮现出了三枚暗褐色的指纹。

……

纹路已经提取固定,比对的工作也已经完成。

钱清勘正将这几件物证登册造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钱清勘回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中年人站在院门口,他双手拢在袖中,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霾。

姚广孝,法号道衍。

南镇抚审案司的挂名参议。

此人来历钱清勘不甚清楚,只知道是殿下亲自从法宝寺请出来的,李祺对他言听计从。审案司草创之初,从架构编制到勘验流程,许多章程都是此人帮着拟定的。殿下传下来的那些刑侦法子,怎么拆分成各个工种、怎么落实到每一步操作,中间全靠这个和尚穿针引线。

“大师,您怎么来了?”

姚广孝走到坑边,目光扫过白布上的尸骨,又看了看钱清勘手上那份登册的物证清单。

“钱提刑,贫僧方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姚广孝走进院子,目光在那棵茂盛的槐树和翻开的土坑之间扫了扫,“开济此前住过的三处宅院,贫僧都看过了。此人极信风水堪舆之术,每搬一次家,宅基的朝向、门庭的方位、院中草木的布局,都要请风水先生看过才定。”

他走到那只陶罐旁边,蹲下身看了看罐口的黄泥封。

“这罐中的物件,朱砂镇邪、铜钱压煞、桃木辟秽,是民间丧葬风俗中镇压凶灵的做法。杀了人又怕亡魂作祟,便用这些东西封镇,指望死者不来索命。此人动手的时候心存恐惧,事后又用迷信的法子替自己求个安稳。性格多疑,凡事求全,做了亏心事夜夜难安,这与贫僧对开济此人的判断完全吻合。”

钱清勘指了指陶罐外壁上显出来的那三枚指纹。

“参议看看,这三枚纹路和我们先前从开济府上提取的指纹比对过了,纹型走向、分叉位置基本一致。痕检的人说吻合度极高,可以确认是开济本人留下的。”

姚广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很好,大家辛苦了。钱提刑,案卷整理好了便送到李镇抚使那边,他会带你去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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