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烈火焚兵

雷豹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沉沉地看着他：“降吧。”

张敞盯着他半晌，将半截矛杆一扔，嘶声道：“降了。”

他身后的数百名秦军见状，也纷纷丢下兵器，跪伏在地。

山谷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箭竹沙沙的声响，以及满地伤兵的呻吟声。

林烽顺着崖壁间的小道走下来，踏着满地碎石，缓步行至张敞面前。

他看了张敞片刻：“你是条汉子。我会让你在云安养好伤。伤好了，去留随你。”

张敞抬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长叹一声，仿佛将整个人的力气都叹了出去。

雷豹收起双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呵呵地对林烽道：“守备，这家伙骨头挺硬，打得俺手都麻了。”

林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望向峡谷南口，云安还远，但路已经打通了一半。

张敞虽然降了，但谷中的战斗并未结束。

他突围时带走的那百余骑，打的只是前锋。主力还被堵在谷腹中，进退不得，乱作一团。

秦军副将刘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卒，比起张敞的勇猛，他更多一份沉稳，见主帅被擒，并没有急着拼命突围，而是收拢残兵，在高处抢占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依托乱石和倒伏的军械残骸，结成了一道环形防线。

他嘶声喊道：“不要慌！抱成团！弓弩手在外，刀盾手在内，守住脚下这块地，等天黑再想办法！”

罗武的骑兵堵住北口，多次冲锋都被这道拼死的环形阵挡了回来。

秦军虽乱，但困兽犹斗，刀盾手死死拿身体顶着盾牌，弓弩手藏在后面每一次放箭都能射倒几名北境军。

谷道狭窄，骑兵冲锋无法展开宽度，一拨一拨地撞上盾墙，便一拨一拨地被弹了回来。

罗武面色铁青，他向崖顶喊话：“侯爷！这群家伙缩成一团了，硬拼伤亡太大！要不放火烧？”

林烽站在崖顶，将谷中的战局尽收眼底。

他摇了摇头：“不能烧。谷中还有伤兵，火一起，连伤兵带俘虏全得烧死。有别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名校尉：“带人去砍竹子，砍粗的。五十根就够了，要快。”

校尉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当即带人钻进竹林。不到两炷香工夫，五十根粗竹便堆到了崖顶。

林烽指挥士兵将竹竿削去枝叶，一头削尖，插入崖缝中，另一头探出崖外，形成一排斜向下的竹刺。他又让人搬来几桶火油，用绳子拴住桶口，悬在竹刺上方。

“推下去。”他沉声道。

二十名士兵一起发力，竹竿裹挟着油桶轰然向下砸去。油桶在谷底炸裂，黑色的火油溅了秦军阵地一身。林烽举起火把，向下一掷，烈火便窜了起来。

火油一旦沾上，便甩不掉。

秦军士卒身上着火，惨叫着翻滚，阵型瞬间崩溃。

有人拼死向谷口冲去，迎接他们的却是罗武骑兵枪林般的正面突击。

这一下，秦军的困兽之斗彻底变成了溃逃。有人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尖叫爹娘，有人丢了兵器，跪伏在地，只求活命。

半柱香的工夫过去，最后一道像样的抵抗便土崩瓦解了。谷底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倒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崖顶换了一批伏兵继续监视通往南郑方向的动静。林烽在谷口一处平整的草地上坐下，背靠着一棵老松树，闭了一会儿眼。

雷豹提着双锤从远处走来，脚步声又沉又重。

他在林烽身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守备，俺有个事想不明白。”

林烽睁开眼：“说。”雷豹道：“张敞明明是敌人，他带兵去打董家，要断了咱们的侧翼。咱们打赢了，你却不杀他，还说要放他走。你不怕他养好伤，转头又去帮秦万山？”

林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张敞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看得出来。他勇猛，有骨气，是个真正的战将。秦万山用过他，但也只是把他当成一把刀。刀用完了，便扔在一边。这种人对秦万山有恩，但未必有情义。若咱们放他回去，让他亲眼看看秦万山是怎么对待败军之将的，他心里的那杆秤自然会倾斜。这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雷豹想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守备，俺听不懂太深的道理。但俺信你。你说放，那便放。”

林烽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谷中的火堆将息未息，映出一片片暗淡的橘红色光亮。

偶尔有风穿过谷口，吹得箭竹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第二天一早，林烽唤醒队伍，继续向云安进发。

张敞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被两名北境军士兵扶上一匹老马。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层叠的山峦。

云安的寨墙，在午后时分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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