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多点开花，全城惊雷
除夕夜，天刚黑。
北平城笼罩在风雪和灯火里。
城东有烟花升起来，带着哨子音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压着雪的屋檐和胡同。接着，安静了一天的北平城活了过来。鞭炮声从四面八方炸响，长串的爆竹挂在门楣下、院墙边、商铺门口，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震得窗户纸都发颤。孩子们裹着厚棉袄，捂着耳朵在院子里跑。老人守在灶台旁煮饺子。热气从蒸笼缝里冒出来，带着面香、肉香和葱姜味，飘进冷空气里。
硝烟味和饺子香混在一起，在胡同里飘着。
王府井大街，新民报社大楼。
报社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下面贴着“庆贺新岁”的红纸条。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守夜的杂役蜷在门房里烤火。
主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伪主编陈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披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面前摊着明天的大年初一特刊，油墨刚干。头版印着一行加粗的大字：《皇军亲善，共建东亚乐土》。
陈立拿着红笔，在标题下面慢慢的划了一道线，皱着眉，对“亲善”两个字的字号还不够满意。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比一阵响，他有点烦，想去关窗。
他刚要伸手，办公室的玻璃窗就碎了。
一颗子弹打了进来，陈立身子一震，喉咙上炸开一团血。血溅在头版标题上，把“东亚乐土”四个字染红了。他手里的红笔掉在桌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陈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手用力捂住脖子。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砸在稿纸边上，他的身体连着椅子一起向后翻倒在地。
对面钟楼顶上，老猫趴在瓦脊后面，一身白斗篷混在雪里。加兰德步枪的枪口冒出点白气。一枚黄铜弹壳跳出来，掉在雪上，烫了个小坑。
他按住耳机，声音很稳。“王府井，目标一，清除。”
耳机里传来王倩干脆的回应。“收到。”
城南一处四合院。
院门外挂着两串红灯笼，门板上贴着新春联，横批是“家宅兴旺”。
伪教育局副局长李怀德正端着酒杯，坐在暖和的正厅里。几个替日本人鼓吹新奴化教育的汉奸文人围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李怀德喝得脸通红，夹起一只饺子放进嘴里，举起酒杯含糊的说：“诸位，新的一年，咱们还要多替皇军分忧。”
坐在他左边的文人连忙起身敬酒，脸上堆满笑，正要说几句奉承话。
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闩断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卷着雪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直晃。
破风站在门口，黑色大衣上落满了雪，手里的MP38冲锋枪横在胸前。
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破风的枪就响了。
冲锋枪声很短，子弹穿过桌面，打碎了酒杯和瓷碗。汤汁、碎瓷片和血一起溅开。那个起身敬酒的文人胸口中弹，向后仰倒，撞翻了椅子。
李怀德慌着往桌子底下钻，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朵，打碎了墙上的祖宗牌位，木屑和香灰掉在他头顶。他抖着手想爬向后门。
破风压低枪口，又是一阵短促的枪声。
李怀德趴在地上，额头磕进砖缝里。他手边那只还没吃完的饺子，滚进了血里。
只有被风吹开的门板来回撞着墙。铁砧从院里走进正厅，踩过碎酒杯和地上的血，低头看了看几个死人的脸。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扔在尸体上，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字：新春快乐。
他按着耳机，说：“目标三、目标四、目标五，清除。”
东交民巷外围，积雪被车轮压成了黑冰。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使馆区方向开过来，车灯拖出两道白光。车里坐着刚投敌的前北洋政府要员张怀远。他穿着长呢大衣，腿上盖着毛毯，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后座另一边坐着他的保镖，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警惕的看着窗外。
司机准备加速穿过十字路口，一辆拉煤的板车从旁边巷子里横穿出来。拉车的车夫戴着破毡帽，佝偻着背，手忙脚乱的去拽缰绳。板车正好堵死了轿车前面的路。
司机踩了刹车，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怀远皱起眉，抬手就要骂人。
街角的阴影里，周明走了出来。他穿着普通棉袍，脸半遮在围巾后面，两只手各握着一把枪。
第一声枪响被远处炸开的礼花盖了过去，司机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身子向前栽倒，撞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响了起来。
第二枪跟着就响了。副驾驶上的保镖刚拔出枪，子弹就穿过车窗，打中了他的太阳穴。
张怀远酒醒了，脸色惨白，缩到座椅角落，哆嗦着去推另一边的车门。
周明已经拉开了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张怀远看着顶在自己眉心上的枪口，嘴唇不停的抖。“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周明回答。
张怀远还想说什么，扳机已经扣下。他的身体软倒在后座上。车窗外，那辆拉煤的板车已经调转方向，消失在巷口。周明将枪收回大衣里，对着耳机低声报告。“目标九，清除。”
整个北平城，都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里震动。
二十二个目标，分布在不同的街区、宅院、酒楼和公馆。有人正搂着老婆喝酒，有人正在牌桌上推筹码，有人坐在戏园子的包厢里听戏，有人躲在书房里写文章。他们都以为除夕夜的喜庆和风雪能替自己遮掩罪过。
但利刃的队员从雪里冒了出来。不恋战，不纠缠，就按着名单动手。一声枪响，就是一条汇报。一处灯火灭了，就去下一个目标。
晚上九点半。
西山别墅。
山上的雪比城里厚，通往别墅的石阶被雪盖住，只露出几块边角。别墅四周的铁丝网挂满白霜，探照灯在风雪里缓慢扫动，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军护卫正沿着围墙巡逻。
别墅二楼书房，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加藤敬二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只清酒壶和两只白瓷酒杯。他刚倒满一杯清酒，温热的酒气带着米香升起来。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加藤敬二皱起眉，伸手拿起话筒。“什么事？”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然后，宪兵队长的声音吼了起来：“顾问阁下，出事了！”
加藤敬二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说清楚。”
“新民报社的陈主编遇刺身亡！”
“教育局的李副局长和院里几个人被杀了！”
“张议员在东交民巷外围的车里被击毙！”
加藤敬二一下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酒杯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片。清酒洒在地毯上，渗开一大片。
“你说什么？”
宪兵队长喘着粗气。“全城都在发生刺杀！死的都是文化界跟我们一条心的人！对方显然提前掌握了所有行踪，行动很快，火力很猛！我们赶到现场，人已经全撤了，一个影子都抓不到！”
加藤敬二握着话筒的手指抖了起来。二十二个人，整整三年。他用钱、职位和权力，在报社、学校、商会和政府里，安插了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替他传消息、造舆论、瓦解抵抗。现在，这些人正在被一个个杀掉。
“立刻封锁全城！封锁所有城门、车站和主要街口！把宪兵队、警备队和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派出去！挨家挨户的搜！给我抓人！”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顾问阁下，西山距离城内较远，您的安全是否需要增派兵力……”
“不用管我！”加藤敬二打断他，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山林。“西山别墅有半个小队的护卫。他们进不来。”
他说完，狠狠扣下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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