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们去看望母亲

吴虞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张九日，询问道：“你呢？有什么打算？”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九日身上。

他身形一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些年，他像个漂泊无依的孤魂，唯一的执念就是寻找张启灵——那个年少时在张家放野中，曾护过他的小鬼，那个他心中永远最强大、最可靠的族长。

他翻山越岭，辗转奔波，心心念念就想再见他一面，如今，人终于找到了，悬了多年的心落了地，他反倒一下子没了方向，不知道往后该往哪儿走，该做些什么。

思绪飘回出发去格尔木之前，他曾收到过一封来自张念的信，说有要事相商，让他务必抽空一见。

可还没等他动身，就在报纸的夹缝里，看到了张家族长召集族人的隐秘暗号——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印记，容不得半分犹豫，他当即放下所有事，马不停蹄地赶往格尔木。

起初他还盘算着，如果真的是族长召集，等见过族长后，他再去见张念。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张启灵，看着眼前这个刚从疗养院出来、身形虚弱、眼底藏着茫然的族长，他心里那点赴约的心思，竟瞬间淡了下去。

他回想起张念往日的模样，表面和善，眼底却总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抵触，索性便断了赴约的念头——再急的事，也没有族长重要。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张海客、张海杏兄妹，夫人和那位未来的族长，都看着自己。

张九日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别扭：“我、我没什么地方可去。既然族长要留在山上凿石头，那我就留下照顾他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随即在心里默默补充：这小鬼打小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闷不吭声，除了身手好，什么都不会。

如今留在这拉吉寺里，怕是连砍柴生火、打理日常都不会，要是笨手笨脚的，被寺里的喇嘛们嫌弃，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再者，他刚从囚笼里出来，身体还没好全，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人照看。

这么一想，他留下的决心就更坚定了——罢了罢了，全当是报答当年他护自己的情分吧。

张海客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好。你守在山上，我们兄妹守在山下，有事情，随时联系。”

他知道张九日虽看着狠，但性子耿直，对族长也忠心，让他守在山上，再合适不过。

门外，细碎而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不断传来，那是张启灵在院子里凿石头的声音。

商量好后续的安排，吴虞和小哥对视一眼，相携去了德仁喇嘛的禅房。

禅房内香烟袅袅，德仁喇嘛盘腿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合十，目光落在身前的佛像上，神色安详。

吴虞和小哥轻步走入，未敢多言，只静静站在禅房中央。

片刻后，德仁喇嘛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施主，看来你已寻到自己的心了。若是白玛知晓，她也定会欣慰。”

小哥眼底闪过一丝微怔，下意识攥紧了吴虞的手，德仁喇嘛不过一个照面，便似看穿了一切，这份通透与洞察，实在令人心惊。

出神片刻，吴虞双手合十，语气恭敬地问：“上师，您似乎知晓我们从何而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德仁喇嘛缓缓转过身，目光平和地落在两人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澄澈的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轻声开口，话语带着淡淡的禅意，晦涩却耐人寻味：“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缘起缘灭，皆有定数。你们的来历，不在天地之间，而在因果之中，在各自的执念与心安里。”

吴虞和小哥静静聆听，一时竟无从辩驳。

这番话没有直白点破他们穿越的秘密，却字字句句都贴合着他们的处境。他们跨越时空而来，不为惊扰，只为救赎。

两人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也收起了所有的试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

沉默片刻，小哥缓缓开口：“上师，我想带我的妻儿，去藏海花田里看看白玛。”

德仁喇嘛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她被冰封在藏海花田深处，在被唤醒之前，对外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不会有任何感应。施主，你可知晓？”

小哥缓缓点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释然：“我知道，她的三天，属于另一个我，我亦无意打扰。我只是想见她一面，便足矣。”

他的话语很轻，却藏着半生的怅然与通透。

德仁喇嘛望着他，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好，那便去吧。心无执念，便是圆满，见与不见，皆是心安。”

说罢，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吴虞身上，眼神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深意，话语愈发晦涩，让人捉摸不透。

“施主，你是有造化的人。你可知，你之所以有此造化，皆因大千世界愿力所致？众生念，众生愿，聚而成力，渡你渡他，渡世间未圆满之事，亦渡你心中未了之念。”

吴虞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蹙起。

她懂“愿力”二字的字面意思，却不懂这份愿力为何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沉思片刻，恭敬地问：“上师，在下愚钝，未能领悟其中深意，能否劳您解惑？”

德仁喇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佛曰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缘法亦不可强求。你无需深究，跟着你的心去做就好。心之所向，便是正道；心之所善，便是造化。”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吴虞隆起的腹部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慈悲与温柔：“施主，你腹中胎儿，是有福之人，亦是有缘之人。

若有心，往后可与寺里的弟子一同来佛前做做功课，就当为腹中孩子祈福吧。”

吴虞心中一暖，连忙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多谢上师指点，我会来的。”

德仁喇嘛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佛前，双手合十，不再多言。

禅房内再次恢复了静谧，只有酥油灯灯花炸开的噼啪声。

吴虞和小哥轻轻躬身行礼，转身退出禅房。

走出禅房的那一刻，山间的风轻轻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吴虞轻轻捏了捏小哥的手，眼底满是温柔：“走，我们去看望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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