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宫宴风波
踏入宫门，森严与华美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朱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身着甲胄的禁军肃立无声，唯有引路内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宋清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只以眼角余光快速扫视着经过的路径和关键位置的守卫情况。宋暖紧紧跟随在母亲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双手在袖中轻轻交握，以抑制内心的紧张。
小年宴设在凤仪宫一侧的暖阁。虽说是“小聚”，但受邀的命妇女眷也有二三十位，多是皇室宗亲、有爵之家或得宠重臣的家眷。宋清母女到来时，暖阁内已是衣香鬓影，珠环翠绕，低声笑语不绝于耳。她们的出现，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带审视的目光。
“那位就是安北安人？看着真年轻。”
“旁边是她女儿？听说绣活极好，皇后娘娘都听说了……”
“柳国公府如今圣眷正浓，连带这位宋安人也水涨船高了。”
“可莫小瞧，听说皇庄那事，还有北疆……不简单呢。”
细碎的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入耳中。宋清恍若未闻，只带着宋暖，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分配给她们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绝非末席，显是斟酌过的安排。柳明玉也在席中，见到她们，遥遥地眨了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不多时，环佩叮咚，香风微拂，皇后驾到。众人皆起身行礼。皇后一身明黄常服，头戴珠冠，年约四旬，面容端庄，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她含笑让众人平身，目光扫过全场，在宋清母女身上略作停留，温和地点了点头。
宴席开始，无非是精致的宫廷菜点，乐伎演奏着雅乐。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几位与承恩王府或淑惠太妃有亲故的宗室女眷，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话语也少。而一些嗅觉灵敏的夫人，则有意无意地向柳明玉和宋清这边示好。
皇后似乎兴致颇高，先是问了柳明玉几句家常，又转向宋清，温言道：“安人自北疆归来，一路辛苦了。听闻你在北疆安置流民、改良农事，甚有成效，陛下也曾夸赞。”
宋清起身，恭敬回道：“谢娘娘垂问。北疆军民感念陛下与朝廷恩德，民妇只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屯垦之事，多赖边关将士与屯民齐心协力，方有今日微末之绩。”
回答得体，不卑不亢，既抬高了朝廷和边军，又谦逊地隐藏了自己的作用。皇后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接着，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宋暖身上，笑意更真切了几分：“这位便是宋姑娘吧？果然灵秀可人。本宫听闻你一手绣艺出神入化，连陈老翰林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宋暖按着教导，离席行礼，声音清亮又不失柔婉：“臣女宋暖，叩见皇后娘娘。娘娘谬赞了，臣女技艺粗浅，不过是些闺阁闲暇之作，当不起如此夸赞。陈老翰林慈爱，多有鼓励罢了。”
态度恭谨，言辞谦逊，将功劳推给长辈的鼓励，显得十分懂事。
皇后显然很满意，笑道：“年纪轻轻，不骄不躁，甚好。正巧，本宫这里有一幅前朝的花鸟古画，丝绢略有破损，宫中绣娘修补后总觉少了些神韵。听闻你擅长补画绣，不知可否替本宫瞧瞧？”
来了，补画绣，尤其是修补古画，不仅考验绣工，更考验对原画意境、笔触、色彩的理解和再现能力，难度极高。
宋暖心中微微一紧，但想起母亲的叮嘱，迅速镇定下来，恭声道：“臣女才疏学浅，恐有负娘娘厚望。但娘娘有命，臣女愿竭尽全力一试。”
皇后便命宫女取来那幅画。画是前朝一位名家的小品，绘的是荷塘翠鸟，意境清幽，但左下角有一处明显的虫蛀破损，约莫掌心大小，破坏了整体构图。宫中绣娘用相近颜色的丝线填补了破损处，针法也算细腻，但新线光泽与原画古绢的柔和哑光截然不同，且补上的荷叶脉络略显呆板，使得那处修补格外突兀。
席间众人都屏息看去，心中各有思量。这难题，可不小。
宋暖仔细观看片刻，又用手指轻轻触摸画绢质地和破损边缘，沉吟了一会儿，才抬头对皇后道：“娘娘，此画意境高远，补绣需‘以新仿旧，以线代笔’，力求浑然一体。臣女需与原画丝绢质地、颜色极相近的素绢少许，以及十余种颜色最接近原画褪后色调的旧色丝线。此外，可否容臣女将画置于明亮自然光下再细观片刻？”
她思路清晰，又毫不怯场。皇后眼中讶色更浓，笑道：“准。所需之物，即刻去取。”
很快，东西备齐。宋暖在宫女协助下，将画移至窗边明亮处，再次凝神观察，甚至用小镊子轻轻挑起一点原画丝绢的边缘细看纤维走向和颜色分层。然后，她回到席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一块备用的小素绢上，用找来的旧色丝线反复试绣，调整针法和配色，直到绣出的一小片“荷叶”颜色、光泽、质感都与原画破损处周围极为接近，几乎可以假乱真。
这一番准备，就花了近两刻钟。席间无人催促，都看着这年纪不大的少女沉静专注的模样，心中称奇。连皇后也看得目不转睛。
准备妥当，宋暖这才屏息凝神，拈起细如发丝的绣针，开始正式修补。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下针精准。没有用常见的平绣或套针，而是采用了一种极为细腻的“乱针”与“滚针”结合的手法，模仿原画略带写意的笔触。一针一线，颜色过渡自然，丝线的光泽被她巧妙控制，通过不同的角度和松紧，竟模拟出了古绢的哑光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暖阁内只闻乐声低回。那处破损，在宋暖的针下，仿佛被无形的画笔重新描绘，新的“荷叶”渐渐成形，与周围原画融为了一体，若非仔细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修补的痕迹。
最后一针收尾，宋暖轻轻剪断丝线，退后一步，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再次行礼：“娘娘，臣女已尽力修补，请娘娘过目。”
宫女将画呈上。皇后仔细看去，眼中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妙！果然妙极！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神韵也接上了！宋姑娘这手技艺，堪称绝活！” 她环视众人，“诸位都看看，这般年纪，有如此心性手艺，实属难得。”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看向宋暖的目光也变了，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柳明玉更是与有荣焉，笑得眉眼弯弯。
皇后显然十分高兴，不仅赏了宋暖一对宫造的金镶玉手镯，还特意让人将宋清准备的润颜膏和香囊呈上，仔细问了用法，对宋清的“巧思用心”也是赞不绝口。
宴席后半程，气氛明显更加轻松。宋暖应对了几位夫人小姐关于绣艺的询问，皆答得大方得体。宋清也借机观察了席间众人，尤其留意了几位与承恩王府关联较深的命妇，见她们强颜欢笑下的不安，心中更定。
然而，就在宴席即将结束，众人准备告退之时，异变突生。
一位出身清贵、家道中落坐在靠后位置的年轻夫人，忽然脸色惨白，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竟直接晕厥了过去，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呀！周夫人！”
“快！传太医！”
暖阁内顿时一阵骚动。
皇后蹙眉：“怎么回事？”
那周夫人的侍女带着哭腔道：“回娘娘，我家夫人素有不足之症，心口时常发闷，今日许是……许是殿内人多气闷，又坐了太久……”
太医赶来需要时间，周夫人脸色已开始发青，气息微弱。众人皆束手无策，面露焦急。
宋清目光一凝，作为军医，让她瞬间判断出，这是急性心疾发作，类似现代的心绞痛或轻度心梗，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有性命之忧！
她看了一眼皇后，见皇后也正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宋清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沉稳道：“娘娘，民妇略通医术，或可一试，为周夫人缓解一二，等待太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皇后沉吟一瞬，果断道：“准！速为周夫人诊治！”
宋清快步走到周夫人身边，迅速检查了她的瞳孔、脉搏和呼吸。情况危急。她立刻让人将周夫人平放，头偏向一侧，解开其领口束缚。同时，她飞快地从自己随身荷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根据古方和自己知识改良配制的“护心急救散”，主要成分是丹参、麝香等，有开窍活血、缓解心绞痛之效，本是预备给柳明琮应急的。
她让人取来温水，将少许药散化开，小心撬开周夫人牙关，慢慢灌入。然后，她双手交叠，按照现代心肺复苏的简化手法），在周夫人心口上方有节奏地适度按压，并指导其侍女轻轻拍打周夫人手臂内侧的穴位。
她的动作熟练、镇定、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暖阁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周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脸色好转了些，呼吸也渐渐变得有力。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这时，太医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诊断之后，太医向皇后禀报：“娘娘，周夫人确是旧疾突发，幸得宋安人处置及时得当，用药精准，手法……也颇为玄妙，这才转危为安。若再耽搁片刻，恐有不测。”
太医的话，无疑是对宋清医术最权威的肯定。
皇后看向宋清的目光，已不仅仅是赞赏，更添了几分深意：“安人不仅善于农事，竟还精通岐黄之术？今日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宋清谦道：“娘娘过誉了。民妇在北疆时，多与伤患打交道，略识得几味草药，懂些粗浅急救之法，实在称不上精通。今日也是情急之下，侥幸见效。”
她将功劳归为“北疆经验”和“粗浅急救”，既解释了医术来源，又不过分突出自己。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温言嘉奖了几句，并让太医好好照料周夫人。
经此一事，宴席也到了尾声。众人告退时，看向宋清母女的眼神已截然不同。有敬佩，有好奇，也有更深的思量。
出宫的马车上，宋暖靠在母亲肩头，小声说：“娘，您真厉害。”
宋清抚着女儿的头发，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今日看似母女二人都得了皇后青睐，但暴露的东西也更多了。宋暖的才华，她的医术，都已落在宫廷眼中。这究竟是福是祸？
马车驶出宫门，街道上已挂起各色灯笼，年的气息渐浓。但宋清知道，有些事，并不会因为年节而停下脚步。
就在她们的马车转过街角，即将驶入榆林巷时，斜刺里突然冲出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刃，直扑马车！与此同时，驾车的车夫惊呼出声，马匹受惊嘶鸣！
“有刺客！”
【钩子：归途竟遭蒙面刺客突袭！是承恩王余孽的疯狂报复？还是其他势力不想让她们继续“发光”？千钧一发之际，吴伯是否在暗中保护？沈拓或柳明远能否及时赶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将如何改变宋清母女看似光明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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