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憾影回溯
陈峰听着许知瑜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傅景川所在的地方，他多少知道一些。
那地方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通信全靠电报中转，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就算电报到了，人也不可能说走就走。
那摊子事，离了谁都能转，唯独离了傅景川，有些东西就得停摆。
这些念头在陈峰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没说出口。
“别急。”陈峰压着步子，尽量让声音稳当些：
“傅叔的情况我大致有数。”
“之前给他查过几次，脑血管是老毛病，但一直控制得还行。”
“我先看看人，再说别的。”
许知瑜侧过头看他，眼眶发红：“陈医生，我...我实在是慌了神。”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
“我明白。”陈峰点头，“先说说，昨晚傅叔哪里不舒服？”
许知瑜抬手抹了下眼角，边走边道：
“昨晚吃完饭，他说头有点晕，后脑勺发沉。”
“我说要不要去找你来看看。”
“他说不用，说可能是白天多走了几步路，累了，睡一觉就好。”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就回屋躺下了。”
“夜里我去看了两回，他都睡着，呼吸也匀。”
“哪知道今早我去叫他吃饭，怎么喊都不应，人就跟睡死过去一样...”
陈峰听着，眉头微微拧起来。
后脑勺发沉，头晕，夜里还平稳，清晨突发昏迷。
他心里过了几种可能，又问：
“昨晚他有没有说手脚发麻，或者看东西模糊？”
许知瑜想了想，摇头：“没听他说，就是后脑勺难受，别的没提。”
“呕吐呢？”
“没有。”
陈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突发起病，后脑勺沉紧，意识迅速丧失，无呕吐，无肢体麻木。
这多半是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导致的急性脑缺血。
老年人脑血管硬化，夜里血流变慢，清晨血压波动，最容易出这种事。
好在没有呕吐，说明颅内压还没有明显升高，脑出血的可能性小一些。
....
许知瑜停在一条窄巷尽头，推开一扇半旧的木门。
院子里拉着一条晾衣绳，上面搭着几件小孩的衣裳。
靠东墙根种着一排小葱，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哭泣声。
陈峰跟着许知瑜快步走进。
....
里屋不大。
一张老式木床靠墙放着。
傅崇山仰面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浅而急促。
床头围了四五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握着傅崇山的手，肩膀不停抖动。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红，一手搭在老妇人肩上。
再往边上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靠在墙边，咬着嘴唇不出声。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床尾还站着个小女孩。
扎着两根小辫，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茫然的看着大人们。
听见脚步声，几人齐齐扭头。
老妇人松开傅崇山的手，踉跄着朝陈峰扑过来：
“陈医生！陈医生你来了！求你救救我家老头子...求你救救他....”
陈峰忙伸手扶住她：“林姨，别慌，我先看看。”
中年男人傅景川大哥傅景嵩上前一步，声音发哑：“陈医生，我爸他...”
陈峰冲他点点头，没多说，径直走到床前。
他俯下身，先翻开傅崇山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右侧稍好一些。
又伸手搭上颈动脉，脉搏细弱，节律不齐。
“林姨，帮我把傅叔的头往左边偏一点。”
林慧娴忙上前，小心地托着傅崇山的后脑勺，将头偏向一侧。
陈峰取出听诊器贴在傅崇山颈部两侧，听了片刻，眉头微松。
双侧颈动脉都有搏动，虽然弱，但没有完全闭塞。
接着，他用拇指按压傅崇山的眼眶上缘，观察面部反应。
没有明显的口角歪斜，四肢也没有强直。
“陈医生，我爸他到底怎么样？”傅景嵩忍不住问。
陈峰直起身，看着围在床前的几人：
“傅叔是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引起的急性脑缺血。”
“后脑勺的血管堵了一部分，脑干供血跟不上，人就会昏迷。”
林慧娴的手一抖：“脑...脑缺血？”
“林姨，您别急。”陈峰声音放低，稳而沉：
“这个病来得凶，但送医及时，治得好。”
“傅叔没有呕吐，瞳孔反应还在，说明脑出血的可能性不大。”
“我现在就给他用药，把血管通开，让血流恢复。”
“能...能治？”傅景嵩的声音发颤。
陈峰看着他：“能。我手上有药。”
“谢谢...谢谢陈医生...”林慧娴的眼泪又涌出来，攥着陈峰的手不肯松。
傅景川四妹傅婉姝靠在墙边，泣声道：
“陈医生，求你...求你一定要治好我爸...”
“放心。”
陈峰冲她点点头，放下背囊，开始往外拿东西。
丹参注射液、阿司匹林肠溶片、尼莫地平片。
生理盐水、输液器、注射器。
一样一样摆在床头的小柜上。
他先取过输液器，将生理盐水挂上。
再取丹参注射液，敲开安瓿。
用注射器抽出药液，缓缓注入盐水瓶中，轻轻摇匀。
“景嵩同志，帮我扶一下傅叔的胳膊。”
傅景嵩忙上前，将父亲的手臂从被子里轻轻抽出来。
陈峰用酒精棉球消毒手背。
针尖斜刺入皮肤，见回血后放平针梗，将输液管接上。
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节奏均匀。
“这个丹参是活血化瘀、疏通脑血管的。”
陈峰边调滴速，边解释：“先输这一瓶，把供血补上。”
他又取过尼莫地平片，掰开傅崇山的嘴，将半片药塞到舌下。
“舌下含服，扩血管，吸收比吞服快。”
又取过一片阿司匹林肠溶片。
掰碎了顺着傅崇山的嘴角喂进去，就着点温水送下：
“先把血小板压住，别让血管堵得更厉害。”
做完这些，陈峰退后一步，盯着傅崇山的面色和呼吸。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几双眼睛全落在傅崇山脸上，等着他醒来。
约莫过了半刻钟。
傅崇山的呼吸比方才深了些，嘴唇的紫色也褪了一层，变成淡淡的灰白。
林慧娴攥着陈峰的胳膊，力道紧得吓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丈夫。
又过了几分钟，傅崇山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老头子！”林慧娴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听见没有，老头子，你醒醒...”
傅崇山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
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聚拢。
“慧娴...”他的声音细如蚊蚋。
“欸！我在，我在！”林慧娴连声应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被子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救治历史人物，获得1点荣誉值】
【当前荣誉值92/200，距离升级还需108点荣誉值】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殊能力，憾影回溯，自动触发中】
陈峰的眼前骤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他看见一间狭小的工作间。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
桌上摊着厚厚的图纸，铅笔、圆规、计算尺散在四周。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前，头发有些乱，白大褂袖口沾着铅笔灰。
他正低头看一份电报，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岛上的工作间，墙体厚实，窗户很小。
从窗缝里只能看见一截灰蒙蒙的海和远处模糊的岛影。
电报上只有几行字。
「父病危，速归。」
傅景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桌角一个铁盒里。
盒子里还压着几张同样的纸，纸边都磨毛了，叠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拿起铅笔，继续在图纸上标注数据。
手腕很稳，一笔一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桌角一个旧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人的合影。
父母坐在前排，后排站着兄弟几人，他站在最左边，嘴角微微翘着。
相框玻璃上有几道划痕，但被擦得很干净。
他伸出手指，在相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门后脸盆架前，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用毛巾用力搓了两把。
毛巾挂回去时搭歪了，他没去扶。
他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铅笔，继续工作。
陈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头发紧。
他想劝，劝他回去。
可画面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他什么都做不了。
傅景川的笔尖在图纸上移动，一行一行数字落下去。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靛蓝，又慢慢暗下去。
灯管闪了两下，他抬手按了按开关，又继续写。
期间，他停下来过一次。
把电报从铁盒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把电报放回去，压得更深了些。
陈峰看着这一切，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淌满了泪。
自己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发生...
“伯伯。”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裤脚。
陈峰低头，傅景川女儿傅思宁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伯伯，你怎么哭了？”
陈峰蹲下身，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扯出个笑：
“伯伯只是迷了眼睛。”
傅思宁举高小手：“给你擦擦。”
陈峰擦去眼泪，贴了贴傅思宁的小脸：“谢谢思宁。”
傅思宁摆着小手：“不客气。”
床上，傅崇山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峰身上，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陈医生...老毛病又犯了...又给你添麻烦....”
陈峰站起身，走到床前：“傅叔，说什么麻烦，您好好躺着，别多想。”
林慧娴握着傅崇山的手，转头看向陈峰，声音里满是感激：
“陈医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家老头子他...”
“林姨，您别这么说。”陈峰摆摆手：“照顾傅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傅景嵩上前一步，朝陈峰深深鞠了一躬：“陈医生，大恩不言谢。”
陈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景嵩同志，快起来，别这样。”
傅婉姝也走过来，红着眼眶冲陈峰鞠了一躬：“陈医生，谢谢你...”
许知瑜紧随鞠躬：“谢谢陈医生...”
陈峰伸手扶起他们，摆摆手：“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说着，从背囊里取出几盒药，一一摆在床头柜上。
“林姨，这几盒药您收好。”
他拿起一盒阿司匹林肠溶片：
“这个，每天一次，每次一片，早饭前半小时吃。”
“长期吃，防止血栓再形成。”
又拿起尼莫地平片：“这个，每天三次，每次一片。”
“改善脑部血液循环。”
“吃一个月后，根据情况减量，到时候我再来看。”
再拿起一盒丹参片：“这个，每天三次，每次两片，活血化瘀的。”
“和阿司匹林隔开半小时吃，别同时服。”
他从背囊最底下翻出一个小药盒：
“这个，是甘油三酯和胆固醇的药，等傅叔好利索了再吃，先放着。”
“饮食要清淡，盐少放，肥肉、动物内脏、蛋黄都少吃。”
“傅叔爱抽烟不？”
林慧娴摇头：“以前抽，戒了好几年了。”
“那就好，千万别再碰。”
陈峰说着，从背囊里摸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好服药时间和剂量。
“这个单子您收好，上面写得清楚，几点吃什么药，吃多少。”
林慧娴双手接过，看了又看，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陈医生，你放心，我都记下了。”
傅景嵩在旁补充：“陈医生，我爸这边我盯着，药一顿不会落。”
陈峰点点头，又蹲下身，替傅崇山把被子掖好：
“傅叔，您先歇着，我待会儿再走，看看输液反应。”
傅崇山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陈医生...你忙的话...就去忙...”
“不忙。”陈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
陈峰守在床前，隔一会儿就测一次血压，听一次心肺。
输液滴到一半时，傅崇山的脸色明显好转，手脚也能微微活动了。
陈峰又给他量了一次血压，高压回到一百一十，低压七十五。
“稳住了。”陈峰直起身，松了口气。
傅崇山已经又睡了过去，呼吸平稳，面色虽然还白。
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陈峰把东西收回背囊，林慧娴和傅景嵩执意相送。
傅婉姝和许知瑜留下照看傅崇山。
傅思宁趴在床尾，小手搭在爷爷的被子上，安安静静的。
陈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傅崇山睡得踏实，傅思宁趴着没动，傅婉姝轻轻拍着父亲的被角。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屋子。
刚出院门。
陈峰正侧身同林慧娴说话，没留神迎面来了人，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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