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院会决议

林言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提到农具厂愿意做，但需要医院支持试制经费，陈院长已经答应去争取。
“肯定没问题！”刘兴国很有信心，“陈院长这么看重你，这事又是对医院有益的好事，院里肯定批！”
“就是，林医生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给医院增光添彩的？医院支持你是应该的！”曾旭也附和道。
大家聊了几句，王志强忽然挤眉弄眼地问：“哎，林言，沈同志呢？送回去了？”
“嗯，送回广播站招待所了。”林言点头。
“我说林言，沈同志这姑娘真不错，你可要抓紧啊！”刘兴国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人漂亮，工作好，性格也好，还这么支持你工作。这样的好姑娘，追求的人肯定多，你可别错过了！”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年轻医生也笑着起哄。
林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摆摆手：“你们别瞎起哄，我们就是老同事，互相帮助。没到那一步。”
“对，小两口，就是要相互帮助！”刘兴国打趣道。
见王志强、刘兴国等人还在就沈清秋的事起哄打趣，林言果断转移了话题：“好了，都别闹了。说明天的手术吧，那个前臂子宫内膜异位症的病人，我们把手术方案探讨一下，局部皮瓣转位，大家了解好，都做好充分准备。”
这话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大家都知道要做皮瓣，但对于皮瓣手术，这种只在书上见过的高端技术，都很陌生，现实里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局部转位皮瓣，关键在于皮瓣的设计和血供的保障。”
林言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简单画着，边说道：“第一，要设计一个足够大的皮瓣来覆盖切除后的创面，但蒂部（带血管的部位）要足够宽，不能太窄，否则会影响血运导致皮瓣坏死。
第二，皮瓣旋转的角度不能太大，一般不超过90度，否则蒂部会过度扭曲，同样影响血供。
第三，皮瓣下的筋膜层要仔细分离，保留足够的血管网。
第四，缝合时张力不能太大，避免压迫血管。整个操作要非常精细，对无创技术的要求很高……”
林言讲解得清晰明了，几个医生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台高难度手术的轮廓有了基本的认识。
“走，我们一起再去看看病人，当面设计一下切口。”林言提议。
一行人来到病房。
那位中年妇女已经住下了，看到林言带着这么多医生来，心里既紧张又充满希望。
林言仔细检查了她前臂肿块的位置和范围，又用手指触摸了周围皮肤的弹性和血运情况。
这家医院没有多普勒探查血管，林言只能靠自己手摸，靠经验来定位血管蒂的位置。
他拿出一支蓝墨水钢笔，在妇女的前臂皮肤上，以肿块为中心，画出了一个梭形的切除范围线。
接着，在梭形切口的一侧，又设计了一个更大的、类似扇形的皮瓣轮廓线，并标明了旋转的方向和蒂部的位置。
“大家看，”林言指着线条解释道，“切除范围要超出肿块边缘至少1厘米，确保切缘阴性。这个设计的皮瓣，蒂部在内侧，这里有明确的血管穿支。皮瓣掀起后，顺时针旋转大约60度，就可以无张力地覆盖创面。皮瓣的远端血运相对最差，所以设计时要略长一些，必要时可以修剪掉一部分尖端，确保存活。”
王志强、刘兴国等人围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对照着林言的讲解，对皮瓣手术的设计原则有了更直观深刻的理解。
病人虽然看不太懂，但见林言如此细致专业，心里也更加踏实了。
回到办公室，林言又把明天手术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从科室出来，天色已晚。
回到医院分配的单身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
他用宿舍楼的公共炉子给自己下了碗清汤挂面，吃完后打水洗漱，也早早休息。
天气开始有点热了，没有电风扇，林言打算明天去买一台。还要去买一台收音机，这个年代，收音机是重要的娱乐和信息工具，不然晚上也太无聊了。
……
第二天上午，县医院小会议室里，院务委员会正在召开。
院长汪玉海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副院长陈继学、刘克明，分管护理的副院长郭秀兰，分管纪检的副院长袁泰，分管后勤和器械采办的副院长丁进山。
陈继学将林言设计改良手术器械、寻找合作厂的情况，以及前进农具厂赵厂长的要求，详细向院委会做了汇报，并把林言绘制的图纸传阅给各位领导看。
“情况就是这样。”
陈继学总结道，“林言同志的想法很有价值，这些改良器械一旦试制成功，对提升我院乃至周边地区外科手术水平都有积极意义。前进农具厂有条件做，但需要医院支持试制经费。我的意见是，院里应该立项支持。”
汪玉海院长看了看图纸，又环视众人：“大家都说说看法。”
“我坚决支持！”
刘克明第一个表态，“林言同志的技术和能力有目共睹，他设计的器械，是真正从临床需求出发的。这不仅仅是几件器械的问题，更是我院鼓励技术创新、推动医疗水平提升的重要举措。这笔经费，该花！”
陈继学也点头：“我同意刘院长的意见。这是好事，医院应该做坚强后盾。”
郭秀兰副院长看了看图纸，语气平和地说道：“从护理配合的角度看，更精细好用的器械，确实能提高手术效率和安全性。这个方向我是认可的。不过，自制器械涉及生产标准、质量管控等问题，需要谨慎。如果技术上可行、程序上合规，可以试试。”
这时，分管纪检的副院长袁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五十多岁，面色严肃，和张振华是同乡，私下关系不错，对林言这个和张振华不对付的年轻医生早有耳闻，并不喜欢。
“陈院长、刘院长的热情可以理解。”袁泰慢条斯理地说，“但是，自制医疗器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生产医疗器械需要相关资质和许可证，我们医院没有，那个农具厂更不可能有。没有资质，生产出来的就是‘三无产品’，万一在使用中出了问题，责任谁来负？
病人追究起来，我们医院如何自处？其次，就算做出来了，采购和使用也需要严格的审批流程，不是我们几个人开个会就能决定的。我认为，还是要稳妥起见，不建议医院牵头搞这种自制器械，风险太大，困难太多。”
袁泰话音刚落，分管后勤和器械采办的副院长丁进山接话。他是急诊科主任丁一水的堂哥，对于林言在急诊科推行分诊制度、触动了他堂弟利益的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袁院长说得对。”
丁进山扶了扶眼镜，“我们器械采办，首要原则就是合规。所有采购的医疗器械，必须有国家批准的注册证、生产许可证。自制器械，根本没有这些证件，我们后勤科是绝对不敢采购、入库、发放的。这是原则问题，出了问题，上级追查下来，我们都得挨处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抛开资质不谈，从经济角度考虑也不划算。医院自己投入经费试制，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钱就打水漂了。就算成功了，我们一个医院的用量才多少？为了这点量去开模、生产，分摊下来，成本可能比直接去省医药公司采购正规厂家生产的新器械还要高！何必费这个劲？”
面对两位副院长的质疑，陈继学早有准备。
他提高声音说道：“两位院长担心的资质问题，我们可以去积极申办！县里、地区卫生局，对于这种有利于医疗水平提升的技术革新项目，是有可能给予特事特办、开辟绿色通道的！只要我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确实安全有效！”
他看向汪玉海院长，语气提高了些：“至于成本和市场，眼光不能止于我们医院！如果林言设计的这些器械真的像图纸上这么先进好用，一旦试制成功，通过了验证，我们完全可以和农具厂合作，申请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进行小批量生产！到时候，不仅我们医院用，全县其他卫生院、周边县市医院，甚至市里的医院，都可能来采购！这是一个潜在的大市场！做好了，不仅能收回成本，还可能为医院创造利润，反哺医院建设和发展！这怎么能只看眼前一点采购量呢？”
“我完全同意陈院长的看法！”刘克明立刻声援，“我们不能只算小账，要算大账！算发展账！林言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有想法、有能力，医院就应该创造条件支持他！把他局限在现有的框框里，才是最大的浪费！资质可以跑，市场可以开拓，但人才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一旦被挫伤，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会议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汪玉海院长一直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好了，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汪院长身上。
“林言同志来我们医院时间不长，但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高难度手术一台接一台，还提出了急诊分诊、器械改良这些具有前瞻性的想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只是个技术好的医生，更是个有思想、有闯劲、能为医院长远发展带来新动力的难得人才！”
汪玉海目光扫过袁泰和丁进山：“你们担心的资质、风险、成本，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是，任何改革和创新，都不可能没有困难，没有风险！如果因为怕困难、怕担责，就什么都不做，那我们医院就只能永远原地踏步，甚至被其他医院甩在后面！”
他语气加重：“支持林言开展器械改良试制，不仅是支持他个人，更是支持一种敢于创新、勇于突破的精神！这是利好医院长远发展的大计！有困难，我们要想办法克服，而不是被困难吓倒！如果我们因为瞻前顾后，打击了这样优秀年轻医生的积极性，甚至导致人才流失，将来林言去了别的医院，做出了更大成绩，那不仅是我们这些院领导的失职和丢脸，县里问责起来，我们怎么交代？”
这番话掷地有声，点明了利害关系。
陈继学和刘克明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郭秀兰副院长也改变了态度，点头道：“汪院长说得对，要从医院发展的大局出发。林言同志这样的优秀人才，确实应该大力支持。我赞成立项。”
袁泰和丁进山听着汪院长的话，心里虽然还是不喜林言，但也知道大势已去。
院长态度如此鲜明，陈、刘两位副院长坚决支持，丁副院长也转向了，他们再反对，不仅没用，反而会显得自己不顾大局、阻碍医院发展。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袁泰只好说道：“既然汪院长和大家都认为应该支持，那我也同意。不过，相关的资质申请和风险管控，一定要做到位。”
丁进山也勉强点头：“我服从院委会决定。但采购和入库流程，必须等资质齐全后才能启动。”
“好！”
汪玉海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全票通过，支持林言同志的医疗器械改良试制项目。陈院长，这件事由你亲自牵头负责，尽快和前进农具厂洽谈，签订合作协议。所需经费，从医院的科研创新基金里列支。相关资质申请，也由你负责去县卫生局和地区跑。”
“没问题！”陈继学精神振奋。
正事议定，气氛轻松了一些。
郭秀兰副院长忽然笑道：“说到林言医生，年轻有为，长得也精神。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吧？咱们医院这么多好姑娘，可不能让肥水流了外人田。我看啊，得在医院内部给他消化消化。”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
汪玉海也笑道：“郭院长这个提议好！林言这样的好小伙，是该早点成家立业。医院有合适的女同志，你们多牵牵线。”
陈继学和刘克明也笑着附和。
袁泰和丁进山心里不屑，巴不得林言赶紧找对象分心或者干脆离开，但表面上也只能跟着点头称是。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离开。
刘克明对陈继学说：“老陈，今天林言还有一台高难度的皮瓣手术，我得去看看。你去不了了吧？”
陈继学遗憾地摇摇头：“去不了了，我得赶紧去卫生局沟通资质的事。你替我去看看，也给林言带个话，就说院委会全票通过了他的器械改良项目，让他安心手术，放开手脚干！医院是他坚强的后盾！”
“好嘞！”刘克明高兴地应下。
早交班后，林言照常带领王志强、刘兴国查房。
几个术后病人都恢复良好。
查完房，林言几人准备去手术室。
张振华走了过来，态度比以往好了许多：“林言，今天这台皮瓣手术，我也去观摩学习一下。你们好好做。”
“欢迎张主任指导。”林言平静回应。
与此同时，骨科医生办公室。
早查房结束后，严立快速处理完医嘱和病历，脱下白大褂，准备去手术室。
“严哥，又去看林言手术啊？”一个同事笑道，“他今天做的是皮瓣，又不是骨科手术，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皮瓣那是整形外科和手外科的玩意，咱们看也学不到啥。”另一个医生不以为然。
严立淡淡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林医生能做那么漂亮的显微血管吻合，皮瓣手术的血供设计和精细操作，原理是相通的，甚至要求更高。他能接这台手术，肯定有十足的把握。这种高水平的手术演示，看一次是一次的学习机会。”
骨科主任王庆忠在一旁听着，冷哼一声：“严立，你未免太高看他了。皮瓣手术和血管吻合不是一回事。皮瓣坏死是常见并发症，一旦发生，局部感染、创面不愈合，后续处理极其麻烦，病人也不会理解。为了一个良性肿块，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我看他就是年轻，喜欢挑战高难度，不顾实际风险。”
严立心里对王庆忠这种畏首畏尾、不敢挑战的态度很是看不上，觉得他难有大出息。
而林言那种敢于突破、技术精湛的医生，才是他敬佩和想要学习的对象。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主任，只是说道：“主任，我还是想去看看。学习一下总没坏处。”
王庆忠摆摆手：“去吧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看归看，别瞎掺和。万一手术出了问题，你别往上凑，更别想着上台帮忙，惹上麻烦我可不管。”
这话又让严立心里一阵鄙夷，点头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3号手术间里，无影灯亮起。
麻醉医生还是肖彩云主任。
自从上一台手术后，肖主任就剥夺了刘磊白班和林言搭台做大手术的权利。
病人麻醉平稳。
林言、王志强、刘兴国刷手上台。
张振华和严立一起站在观摩区。
准备开台前，刘克明也穿着洗手服进来了。
“哈哈，刚好赶到。”刘克明进门就笑道。
大家都和他打招呼，也见怪不怪了。
刘克明看林言还没切皮，顺嘴说道：“林言，院委会一致通过了决议，坚决支持你设计试制器械，你放开手脚干，医院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话出口，整个手术室都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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