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食堂急救

“林……林老师！”
朱鹏飞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惊喜，还有难以置信。
随即他快步冲到门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冬梅也惊喜地叫起来：“林医生！真的是你！”
她放下手里的器械盘，快步跟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不知道你在县医院怎么样了。”
林言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他微笑着走进医务室：“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这是我在县医院的同事，王志强医生。”
“王医生好！”朱鹏飞和李冬梅连忙打招呼。
“你们好！”王志强笑着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林言称赞基本功扎实的年轻医生。
“林老师，您回来办什么事啊？是不是县医院的工作……”朱鹏飞有些忐忑地问。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怕听到林言在县医院不顺的消息。
林言摆摆手：“不是。是我设计了一种新的骨科手术器械，需要厂里帮忙加工定制。刚和孙主任、向主任谈好，他们答应全力支持。”
“设计……手术器械？”朱鹏飞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您……您还会设计器械？”
在他的认知里，医生会看病、会做手术已经是顶天的本事了。
自己设计器械？
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能力！
这得需要多少机械知识、材料知识和临床经验的积累？
李冬梅也惊讶地问道：“林医生，您也太厉害了吧！连器械都能自己设计？”
林言简单解释道：“是一种治疗腿骨畸形和短缩的外固定架，比较复杂。王医生的母亲需要这种手术，但国内没有现成的器械，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做。”
朱鹏飞听完，看着林言平静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几个月前，林言手把手教他清创缝合、急症处理；几个月后，林言已经在设计开创性的手术器械，解决连大医院都头疼的难题。
这中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林老师……您这……”朱鹏飞喃喃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原本觉得自己在医务室已经能独当一面，进步很大了，可现在一看，自己和林言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林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医务室这边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提到工作，朱鹏飞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些自信：“常见的切伤、砸伤、烫伤，还有感冒发烧拉肚子，我现在都能处理得很好。工友们也挺信任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稍微严重点的，像上次那种需要手术的阑尾炎、骨折复位这些，我还是不敢碰，都让他们赶紧转县医院了。”
他看向林言，眼神里带着感激：“多亏了林老师您之前教我的那些鉴别诊断要点，还有那本急救手册，我现在至少能判断出什么情况必须马上送医院，不会耽误了。”
林言欣慰地点点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基层医疗，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识别危重症，做好初步处理和正确转诊。你把这一块守住了，就是救了很多人。继续加油，多学习，多总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在医务室聊了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
孙东明本想留林言和王志强在厂办小食堂吃饭，但林言婉拒了，说不想搞特殊，以后可能会经常回来，就去大食堂吃饭，顺便也能见见以前的工友。
孙东明让秘书给他们拿了些厂里的通用餐票。
机械厂的大食堂是一栋红砖大平房，里面摆满了长条桌和长条凳。
正值饭点，人很多，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林言和王志强也拿着饭盒排队。
刚排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林医生！真是您啊！您回来了！”
林言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是之前他做过阑尾手术的刘大柱。
刘大柱穿着一身蓝工装，脸上带着憨厚又激动的笑容。
“大柱，是你啊。”林言笑道，“最近身体怎么样？伤口没再疼吧？”
“好着呢！全好了！”刘大柱拍拍肚子，“多亏了您啊林医生！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
说着就要掏自己的餐票。
“不用不用，”林言赶紧拦住，“大柱，你的餐票你自己留着，厂里给我们准备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个年代，厂里给职工发的餐票都是有定量的，多请一个人，自己可能就要饿一顿。
林言自然不会接受。
刘大柱还要坚持，林言态度很坚决。
刘大柱只好作罢，但坚持要帮林言打饭。林言拗不过他，便由他去了。
轮到林言打饭时，窗口后面一个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胖阿姨探出头，仔细看了看林言，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小林医生吗？您可回来了！听说您去县医院高就了？”
“张阿姨，是我。”林言笑着打招呼。
“哎哟，可把你盼回来了！”张阿姨一边说，一边拿起大勺，舀了满满一勺白菜炖粉条扣进林言的饭盒，又特意从锅底捞了好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盖在上面。
接着打米饭，也是压了又压，垒得冒尖。
旁边的炒土豆丝，又给加了一大勺。
“张阿姨，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林言连忙道。
“多吃点！你看你，去县医院这才几天，感觉都瘦了！”张阿姨不由分说，又夹了两个白面馒头放在饭盒盖上。
“拿着！在县医院工作辛苦，要吃饱！”
林言心里感动，连声道谢。
王志强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从进厂门时门卫的热情，到孙主任的全力支持，再到医务室同事的敬重，现在连食堂打饭阿姨都对他格外照顾……
林言在这个厂里的威望和受爱戴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厂医的范畴。
这只能说明，他在这里工作期间，是真的用高超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王志强对林言的敬佩，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打好饭，林言、王志强和刘大柱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饭菜很简单，白菜粉条、土豆丝、白米饭和馒头，但分量十足，透着可口的热乎气。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刘大柱在说厂里的新鲜事，林言偶尔问问以前几个老病人的情况。
正吃着，食堂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
“呛着了！快！快拍背！”
“不行啊！他喘不上气！脸都紫了！”
“快去医务室！快抬他去医务室！”
林言立刻放下筷子，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米外的一张桌子旁，围了一群人，中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被人扶着，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完全说不出话。
旁边的工友们急得团团转，有人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但毫无效果。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他，就要往食堂外冲，想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让开！都让开！去医务室！”
“老李你坚持住！”
但那个工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紫，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软了下去。
从发生窒息到出现严重缺氧，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林言“嚯”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王志强和刘大柱也赶紧跟上。
“等一下！”
林言拦住了正要往外抬人的工友，声音冷静而急促，“不能搬动！他现在是气道完全梗阻，去医务室来不及了！必须立刻处理！”
抬着工人的几个工友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不像厂里工人的年轻人突然拦住去路，又急又怒：“你谁啊？别挡道！没看见人都快不行了吗！”
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倒是眼尖，认出了林言，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喊道：“林……林医生！是林医生！林医生回来了！快！快让林医生看看！”
林言迅速检查了一下窒息工人的情况。
意识尚存但已模糊，无法说话、咳嗽、呼吸，典型的“三不能”征象，加上明显的缺氧体征。
这是完全性气道异物梗阻，危在旦夕！
“把他扶好，站直！”
林言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工友下意识地照做，从后面架住已经快瘫软的工人，让他保持站立姿势。
林言迅速绕到工人身后，双臂从工人腋下穿过，环抱住其上腹部。
一手握拳，拳眼向内，置于工人肚脐上方、胸骨下方区域。另一只手包住拳头。
“好特殊的急救法，叫什么来着……”
王志强在一旁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
这个手法他以前在杂志上见过图解，但从未见人实际用过，没想到林言会用得如此果断。
要不是林言使用，他还把这种方法忘记了。
只见林言双臂用力，快速向后上方冲击工人的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果断，力度强劲。
周围所有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言发力时低沉的“嘿”声。
那个窒息工人的身体随着冲击剧烈地晃动，但喉咙里依然没有东西出来，只是发出更痛苦的“嗬嗬”声。
他的脸色已经由紫转青，眼睛开始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身体也完全瘫软，全靠后面两个工友架着。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卡住的食物依然没有出来的迹象。
“不行了……老李不行了……”一个工友带着哭腔喊道，满脸绝望。
“林医生……”
刘大柱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王志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完全性气道梗阻的抢救黄金时间只有几分钟，一旦大脑严重缺氧，就算后来异物排出，人也可能救不回来，或者留下严重后遗症。
林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他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确保冲击点准确，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力度，再次连续快速向上向内冲击！
“嘿！嘿！嘿！”
第四十下左右，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块混着唾液、还没嚼烂，比拇指还大的土豆块，从工人口中喷射而出，掉在地上。
紧接着，
“嗬——！！！”
一声悠长而艰难的吸气声，从工人喉咙深处发出，仿佛破旧风箱被重新拉响。
空气终于重新进入了肺部！
工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虽然仍显眼，但不再是死寂的青色。
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身体也不再是完全的瘫软。
“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活了！老李活了！”
“林医生！神了！”
围观的工人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地拍起了巴掌。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此刻看到工友转危为安，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瞬间释放出来。
那个被救的工人老李，在工友的搀扶下，又喘了几大口粗气，意识完全清醒过来。
他回想起刚才那濒死的窒息，极度的恐惧，再看着地上那块差点要了他命的土豆，又看向眼前这个满脸是汗、却神色平静的年轻医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挣脱工友的搀扶，踉跄着就要给林言跪下：“林……林医生……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啊！”
林言赶紧上前一步，用力扶住他：“老李，快起来！使不得！你刚缓过来，别激动，先坐下休息。”
老李被工友扶着坐到凳子上，依然握着林言的手不放，眼泪止不住地流：“林医生……我……我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喘不上气……眼前都黑了……多亏了你啊！你是我救命恩人！”
周围的工友们也纷纷围上来。
“老李你今天真是命大！”
“要不是恰好林医生回来，在食堂吃饭，神仙也难救！”
“林医生，你这手法太厉害了！”
“林医生就是我们厂的守护神！！”
安抚好老李，确认他已无大碍，只需休息观察即可，林言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食堂的负责人闻讯赶来，了解情况后，对林言也是连连道谢。
不一会儿，他亲自端着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过来，放在林言桌上。
“林医生，今天多亏了您！这点肉，是食堂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给这位医生同志也尝尝！”负责人恳切地说道。
林言看着那盆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知道这是食堂能拿出的最好的谢礼了。
他没有再推辞，点点头：“谢谢主任，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负责人笑着走了。
王志强看着那盆红烧肉，又看看周围工人们投来的感激和敬佩的目光，对林言说：“林言，你今天可是又救了一条命。刚才那手法……叫什么？我好像在书上见过图，叫……海……海什么……”
“海姆立克急救法，也叫腹部冲击法。”林言一边重新拿起筷子，一边解释道，“是专门用来抢救气道异物梗阻的。原理是利用冲击腹部膈肌下软组织，产生向上的压力，压迫两肺下部，驱使肺部残留空气形成一股气流，这股带有冲击性、方向性的气流，就能将堵在气管、喉部的食物块等异物驱除，恢复气道通畅。”
他拿起一块馒头，简单比划着：“要点是，对于意识清醒的成年人，救护者站在患者身后，双臂环绕患者腰部，一手握拳，拳眼放在患者肚脐上方、胸骨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握住拳头，快速向上向内冲击，直到异物排出。如果患者已经昏迷，则让他平躺，骑跨在其髋部，用同样的手法向上冲击。”
王志强听得非常认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个方法太实用了！特别是食堂、家庭这种容易发生呛噎的地方。应该大力推广啊！”
林言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在这个信息传播相对缓慢、急救知识普及率极低的八十年代，像海姆立克法这样的急救技术，还远未广为人知。
很多原本可以挽救的生命，就因为身边人不懂正确的急救方法而遗憾逝去。
他看着王志强求知若渴的眼神，说道：“这个方法的要点和适应症，回头我写个简单的教程，可以在急诊甚至全院推广学习。”
王志强闻言大喜：“太好了！林言，你懂得可真多！”
经过刚才惊心动魄的抢救，再听林言深入浅出的讲解，王志强对林言的敬佩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年轻的同事，不仅外科手术做得登峰造极，设计得了高精器械，连这种偏门的急救技术都如此精通，而且随时随地都能沉着冷静地应用于实践，挽救生命于顷刻之间。
这份能力，这份心性，让他这个在县医院工作了多年的医生，都感到自愧不如，只能仰望。
两人继续吃饭。
周围的工人们不时投来善意的目光。
林言吃着饭，心里却在想，也许，除了推动医院管理改革、开展新技术，普及这些简单有效的急救知识，让更多普通人在危急时刻有能力伸出援手，也是他这个穿越者可以为这个时代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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