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带来精彩的手术

陈继学副院长赶紧接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陈继学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
“淋巴结反应性增生，未见肿瘤细胞。”他念道。
“太好了！”王志强忍不住喊出声。
“林言，你的判断太准了！”刘兴国长长舒了口气。
刘克明副院长呵呵笑道：“林言，好样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到由衷高兴。
张振华站在观摩区，表情复杂。
林言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台手术之后，自己还能拿捏他吗？
陈继学和刘克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刘兴旺也很激动。
虽然林言比他小，但是真的有本事。
跟着罗德礼主任，学不到什么高端的手术技术，要是跟着林言，自己的技术肯定会得到很大的提升。
刘兴旺动起了心思。
“继续手术。”
林言把众人的情绪拉回来。
接下来的手术，林言做得更加从容。
他完整切除了胃窦部肿瘤，清扫了周围所有淋巴结。
切除范围足够，止血彻底，吻合口做得漂亮。
关腹前，林言再次检查了一遍腹腔，确认无活动出血，无损伤其他器官。
整台手术耗时一个小时，这还包括了病理切片等待的时间。出血量也不到300毫升。
“手术结束。”林言放下持针钳。
“太漂亮了！”陈继学高兴道。
刘克明也拍了拍林言的肩膀，说道：“林言，你真是个外科天才，看你做手术，真的很享受啊！”
陈继学连连点头，看着林言说道：“这手术，做得太顺畅了，要不是知道你这么年轻，我绝对会认为是省里的大教授在做。”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
“陈院长，下一台手术，你还看吗？”刘克明问道。
“看啊，必须看！”陈继学笑道，“以后林言的这种大手术，只要我有空，我就要来看！”
刘克明点头，笑道：“我也有这个想法。”
下一台还需要准备时间。
众人陆续离开手术间，两位领导先去休息室休息。
林言没有跟过去，继续在手术间等着病人苏醒。
走廊里，陈继学迫不及待对刘克明说道：“老刘，这孩子……不得了啊。”
“何止不得了。”刘克明感慨，“就刚才那个淋巴结的判断，省里专家都不一定有这个眼力和胆量。”
张振华站在身后，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沉。
手术间里。
巡回护士给林言搬了条圆凳。
林言坐下休息。
刘兴旺凑过来，对林言说道：“林医生，你刚才的判断太神了！怎么看出淋巴结没转移的？”
林言想了想，说：“肿瘤转移的淋巴结和炎性肿大的淋巴结，在手感、外观上是有细微差别的。当然，最终要靠病理。”
“什么细微差别呢？”刘兴旺继续问道。
刘兴国和王志强也很好奇。
这是判断的关键。
林言看着他们几个求知欲很强，说道：“这样，你们都戴好手套，亲自摸一摸手感。”
几人瞬间激动起来。
林言描述得再好，也不如自己亲自摸一遍来得直接。
几人来到手术室的标本间。
王志强把大弯盘放到桌子上，几人开始仔细触摸切下来的淋巴结。
刘兴旺、王志强和刘兴国三人戴上新的无菌手套，围在标本台前。
王志强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枚切下的淋巴结，放在掌心，用手指轻轻捏了捏。
“这……确实不像我以前想象中转移癌淋巴结那种‘石头’样的坚硬。”他一边捏着一边说，“它硬，但硬里带着点韧，边界摸上去还算清楚，活动度也不错。”
刘兴国也拿起一枚，仔细触摸。
“对，”他补充道，“而且表面光滑，虽然体积不小，但感觉……更‘实’，不像是那种浸润性、和周围组织长死的感觉。”
林言点头，这个年代，县级医院的医生，理论知识还是相对匮乏的，于是他用教学的口吻说道：“你们感受得很准。炎性增生或反应性肿大的淋巴结，往往是由于慢性炎症刺激，里面是增生的免疫细胞和纤维组织，所以质地偏韧，边界相对清晰。外观上，表面也多是光滑的，颜色可能偏红或者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肿瘤转移的淋巴结，尤其是像低分化腺癌这类侵袭性强的，癌细胞会在里面疯狂增殖、浸润，质地通常是‘石样硬’，几乎捏不动。因为它们往往会突破淋巴结包膜，侵犯周围脂肪和结缔组织，所以边界会变得模糊不清，表面也可能凹凸不平，甚至几个淋巴结会融合成团，和周围组织粘连得很紧，很难分开。”
他用镊子轻轻点了点盘中的淋巴结，“就像这些，虽然也大，但没有那种恶性的粘连和浸润感。”
几人像学生一样，认真听林言讲解。
刘兴国赞叹道：“林医生，你的理论知识很丰富啊，讲解也很细致，我一听就懂了！”
王志强和刘兴旺也连连点头。
林言点头，又指着胃窦部肿瘤的标本，说道“来，再看看这个原发肿瘤。”
王志强和刘兴国又凑过去。
肿瘤被切开了一部分，切面灰白，质地脆而硬，像粗糙的干酪。
王志强用手指轻轻触碰切面边缘。
“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吸了口气，“又硬又脆，完全没有正常组织的那种弹性。”
“对，这就是癌组织本身的特征。”林言沉声道，“它和淋巴结那种炎性增生的韧性是完全不同的手感。以后在手术中探查，如果摸到的肿大淋巴结是接近这种原发癌的‘石样硬’感觉，并且和周围粘连的你很费劲才能分开，那转移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反之，像今天这样，虽然也硬，但偏韧、活动度好、边界清，就要多一分警惕，考虑炎性可能，最终的诊断还是要靠病理。”
刘兴国连连点头，叹道：“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以前我们看CT报告说‘考虑转移’，基本就放弃根治了，很少在术中这么仔细地去分辨手感。林医生，今天真是受教了。”
林言点头说道：“你们也是少有机会做这种手术，以后见得多了，感受得多了，就很容易分辨了。”
几人都很兴奋。
不顾标本室福尔马林的味道，继续仔细感受标本的不同。
休息时间，陈继学、刘克明两位副院长，张振华几人聚在手术室的休息室里，喝着搪瓷缸里的热水。
陈继学心情极好，脸上带着笑：“老刘，第一台手术太漂亮了，林言这判断力和技术，要是传出去，都会给咱们医院长脸。”
刘克明也笑着点头：“是啊，谁能想到，  CT报转移的淋巴结竟然是炎性的。这下病人预后能好太多了。我看第二台手术，林言也差不了。”
刘兴旺摸完标本后，也来到了休息室。
他激动地插话道：“两位院长，林医生的手感判断简直神了，我刚才亲自摸了摸，确实和他说的一模一样！下一台是那个多次手术后粘连的老兵，我相信林医生肯定也能处理好，他做小切口胆囊的时候，分离粘连就特别有一套。”
张振华坐在角落，脸色有些沉郁。
听到这里，他忍不了了，说道：“陈院长，刘院长，第一台手术林言判断准确，做得也漂亮，这我承认。但第二台……情况完全不同。”
他看向两位领导，显得很客观地说道：“第二个病人，抗美援朝时腹部中弹，战地手术条件简陋，后来因为粘连性肠梗阻又做过两次剖腹探查和粘连松解。他那个腹腔，用老话讲，就是‘一锅粥’，甚至比粥还糟，估计粘连得像铁板一块。
这种病例，省里大医院都轻易不敢碰。林言毕竟年轻，经验再丰富，面对这种极端情况，能否安全地完成手术，分离过程中会不会造成无法控制的损伤、大出血……我实在不敢乐观。”
陈继学和刘克明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张振华说的也是实情，这种病例风险极高。
陈继学沉声道：“振华担心的有道理，这确实是巨大的挑战。不过，林言术前做了详尽的计划和营养支持，说明他不是蛮干。我们既然来了，就看看他到底怎么应对吧。”
张振华不再多说什么。
几人起身再次前往手术间。
手术间已经准备就绪。
病人被推进来，麻醉医生刘磊熟练地进行麻醉诱导。
林言已经重新刷手，站到主刀位。
刘兴国依旧是一助，王志强二助。
考虑到病人高龄、多次手术史和极有可能的广泛致密粘连，以及此次主要是解决肠梗阻问题，林言决定采用相对稳妥但极具挑战性的手术方案。
剖腹探查，松解导致梗阻的关键粘连，若情况允许则切除明显病变或梗阻的肠段，进行肠吻合；若情况过于复杂，则可以行肠造口，二期处理。
核心是解除梗阻，挽救生命。
两位领导已经站在了观摩的位置，没有多说什么。
“开始了。”
林言声音平稳。
他选择沿原手术疤痕切开，这是最直接但也可能最困难的路径。
切口逐层打开，和预料的一样，腹壁各层组织因为多次手术疤痕化，分离起来就比正常组织费劲不少。
当腹膜被打开时，观摩区的陈继学、刘克明、张振华、刘兴旺都忍不住伸头看去。
腹膜下，根本看不见正常的肠管或大网膜。
视野里的组织致密、灰白、毫无层次可言。
肠管、网膜、腹壁就像被强力胶水胡乱地粘合成一整块硬板，很难分清。只有少量淡黄色的腹水从缝隙中渗出。
“我的天……”刘兴旺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整个腹腔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
张振华的心情好了不少，这种场面，技术再好也无从下手吧？强行分离，分分钟就是肠穿孔、大出血。
手术台上，林言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用手指轻柔地探查粘连的硬度，寻找可能的间隙。
“比预想的还要致密，”林言低声道，“刘医生，拉钩再柔和一点，不要用蛮力。王医生，准备好长镊子和眼科剪。”
接下来的时间，林言开始开始了艰苦的拆解工作。
没有电刀的大范围切割，因为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肠管哪里是粘连组织。
林言完全依靠手指的触感、眼科剪的精细锐分离。
每剪开几毫米，就要停下来，用手指探查一下，确认下方没有肠管，再继续。
遇到血管丰富的区域，他先用小蚊式钳夹住，再剪断，然后用最细的丝线结扎。
出血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巡回护士不时为他擦拭。
虽然工程量很大，但林言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基本分离完毕。
终于，一小段膨胀明显、颜色暗红的梗阻小肠被游离出来。
梗阻近端的肠管明显扩张，远端则萎瘪。
“找到梗阻点了。”林言沉声道。
“太好了！”陈继学感觉轻松了不少。
刘克明也连连点头，这手术操作，着实看着紧张。
手术室其他人，除了张振华，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这半小时，手术室的氛围太压抑了。
张振华则是脸色一沉。
这个林言，难道真的无所不能了吗？
林言没有分散注意力，继续仔细检查这段肠管。
因为长期的炎症和压迫，肠管已经失去了蠕动功能，肠壁也明显增厚、脆弱。
“这段肠管必须切除，做端端吻合。”林言做出了决定。
“好，当机立断！”陈继学赞道。
接下来的肠切除和吻合，在林言手中显得流畅了许多。
尽管空间依然受限，但他对肠系膜血管的解剖、肠管的切割、以及用细丝线进行的全层间断加浆肌层包埋缝合，都做得精准又稳固。
吻合口平整，血运良好。
关腹前，林言再次仔细检查了整个游离过的区域，确认没有活动出血，没有意外损伤其他肠管或脏器。
他用温盐水冲洗腹腔，然后逐层关腹。
整台手术耗时近一个小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粘连松解上。
但令人惊叹的是，总出血量竟然不到400毫升。
“手术结束。”
林言放下器械，长长舒了一口气。
哪怕是他，面对这个病人，也是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
这种病例，还是不多见的。
毕竟受这么重的伤，能从战场前线活下来，就很不容易，后续还经历几次手术的老兵，在林言的前世，少之又少了。
观摩区里，陈继学和刘克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陈继学笑道道：“老刘，在这种铁板腹腔里，能这么有耐心、有章法地分离出来，还完成切除吻合，出血控制得这么好……我干了这么多年外科，没见过几个有这种本事的。”
刘克明重重点头：“关键是那份沉稳和耐心，完全不像个年轻人。还有那手感，隔着手套都能摸出组织性质来避损伤，太厉害了。这孩子的腹腔手术能力，深不可测。”
刘兴旺已是目瞪口呆，随后转化为满脸的激动、崇拜。
他看着台上正在活动有些僵硬颈部的林言，心里翻江倒海：“太强了……这才是真正的外科高手！跟着罗德礼主任，一辈子也学不到这些东西。要是能转到林医生科室，跟他配台手术，我的技术肯定能突飞猛进！”
刘兴旺越想心里越痒，转科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张振华站在最后面，脸色变幻不定。
今天林言的表现，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原先认定问题没有发生，反而又做了一台近乎完美的高难度手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涌上张振华心头。
他发现，自己凭借资历和科室主任身份所能施加的影响和压制，在林言这种令人震惊的绝对能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他能够轻易拿捏的了。
林言脱下手术服。
张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哈哈，林言，谢谢你，给我们带来了两台这么精彩的手术，有你在，我们县医院普外科的水平，会有巨大的进步！”
刘克明也笑道：“你好好做手术，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尽管和我们提！”
这话出口，其他医生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林言点头道：“我会好好工作的，遇到困难，我也会第一时间去找两位领导。”
“哈哈，随时欢迎来找！”陈继学笑道。
众人陆续离开手术间。
林言继续留下来等病人苏醒。
出了手术间，陈继学停下脚步，看着张振华，语气郑重地说道：“振华啊，今天这两台手术，你都看到了。林言同志展现出来的技术水平和临床思维，非常宝贵，尤其是处理复杂疑难病例的能力，是我们医院当前急需加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创伤外科的主任，要起好带头作用。我建议，你们科室近期可以组织几次业务学习，就让林言来讲讲他处理这类复杂腹部创伤、粘连以及术中判断的经验和思路。
要鼓励大家，特别是年轻医生，多向林言同志学习、请教。这对于提升我们整个创伤外科，乃至医院外科的技术水平，都大有好处。你看怎么样？”
张振华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压下所有情绪，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诚恳些，点头答应道：“陈院长说得对，林医生今天确实表现非常出色，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您放心，回去我就安排，组织科室同事好好向林医生学习取经。”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陈继学满意地点点头，又鼓励了两句，便和刘克明一起离开了。
张振华看着两位院长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着已经关闭的手术间大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出了手术室，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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