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游刃有余

周五上午，手术室。
无影灯下，林言站在主刀位，神情专注。
张振华虽然说这次手术林言全权负责，但还是来了手术室，他要看看林言到底能不能把这台手术做好。
刘兴旺也来了手术室，还没进手术间，就看到了张振华，他主动和张振华打招呼。
张振华沉声问道：“兴旺啊，你是想来看笑话吗？”
刘兴旺愣了一下，不知道张振华什么意思，笑着说道：“我是来学习的，这个病人我们科室不敢要，你们科室能收下做手术，肯定有值得我学习的！”
张振华冷哼一声，“只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林言，太看得起自己！”
刘兴旺笑道：“这个……那个……我们还是先看手术吧，有张主任在这看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张振华摇头，“我已经和医务科报备了，出了问题，和我没有任何责任！”
“不会，不会的，主任，我们进去吧。”刘兴旺不想和张振华多聊。在他看来，林言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并且，能把脾切除做那么好，普外基础是很扎实的，他肯定是有把握才敢这么做。
两人进了手术间。
都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盯着术野。
麻醉医师刘磊看了眼张振华，说道：“主任，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了。”
张振华点头，说道：“都听林言的，这台手术，我不参与。”
刘磊点头，对林言说道：“开始吧。”
“22号大刀。”
林言伸手，器械护士递上。
他没有选择传统的长达十几厘米的肋缘下切口，而是只在右肋缘下做了一个长约6厘米的小切口。
切开皮肤后，林言迅速电凝止血。
张振华眉头微皱。
还真是这么小的切口，看你怎么做。
林言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逐层切开皮下组织、腹外斜肌筋膜，钝性分离肌肉，打开腹膜。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每一层都清晰分明。
当腹膜打开，小切口暴露的术野确实有限。
但林言让王志强用拉钩小心牵开，随即伸手进入腹腔。
他的手指在腹腔内轻柔探查，很快找到了胀大的胆囊。
“胆囊明显增大，壁厚，与周围网膜有粘连。”林言平静地说着。
“先分离粘连。”
他用手指和纱布进行钝性分离。
粘连的组织被一点点分开，没有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张振华看着眉头一皱。
仅仅靠手指分离，怎么能彻底解除粘连！
刘兴旺则是有些吃惊。
林言仅仅靠手指，就能分离粘连，这能力，这手感，也是绝了。
很快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解剖胆囊三角。
这是胆囊切除术中最危险的部分，胆囊管、肝总管、胆囊动脉在这个三角区内交错，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胆管，造成术后胆漏、黄疸，甚至二次手术。
常规开腹手术中，医生都要借助宽敞的术野仔细辨别，现在切口只有6厘米。
李兴旺紧紧盯着林言的操作。
王志强拉勾的手都有点发抖，被林言提醒后，情况好了些。
张振华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做胆囊切除十几年，胆囊三角的解剖从来都是慎之又慎。
林言这么小的切口，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可林言神色依旧平静。
他用一把细长的弯钳轻轻提起胆囊壶腹部，另一只手用纱布钝性分离三角区内的脂肪和结缔组织。
他的动作很慢，但极其精准。
每分离一点，就仔细观察。
很快，胆囊动脉清晰地暴露出来。
“血管钳。”
林言钳夹、切断、结扎胆囊动脉。
出血量不到5毫升。
接着是胆囊管。
林言继续分离，直到胆囊管与肝总管的交界处清晰可见。
“这里，”林言用钳子轻轻点了一下，“是胆囊管汇入肝总管的位置。距离肝总管至少0.5厘米以上，可以安全切断。”
他又让王志强调整拉钩方向，更好地暴露术野，确保万无一失。
确认无误后，林言切断、结扎胆囊管。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从开始解剖到处理完血管胆管，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出血极少，术野清晰。
这…这就结束了？
张振华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手法，这解剖的精准度，这在小空间内的操作能力……
别说他张振华，就是省里来的专家，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林言没有停顿，继续游离胆囊床。
他用电切和钝性分离相结合的方式，将胆囊从肝脏上完整剥离下来。
“胆囊切除完成。”林言将切除的胆囊放入弯盘，“检查一下胆囊床有无出血，胆总管是否完整。”
王志强赶紧探查，声音带着激动：“无活动性出血！胆总管完好！”
“冲洗腹腔，清点器械纱布，准备关腹。”
关腹过程同样利落。
林言用可吸收线连续缝合腹膜和肌层，皮内美容缝合皮肤。
最后切口只有一条细细的线。
整台手术，从切皮到缝皮，只用了三十五分钟。
手术结束，林言离开主刀位置，准备下台。
张振华看着那个小小的切口，又看看弯盘里那个装着结石的胀大胆囊，脸上感觉有些火辣。
这个林言，真的只是个厂医？
什么时候，厂医的水平这么高了？
良久，张振华才吐出一句话：“手术……做得不错。”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张振华转身出了手术间。
刘兴旺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普外科医生，胆囊手术见得不少。
罗德礼主任做胆囊切除，切口至少12厘米，手术时间通常在一小时以上，而且术中经常抱怨术野暴露不好、粘连严重。
可林言……在这么小的切口内，操作如此游刃有余，解剖清晰，没有造成大的副损伤。
本以为是一场几个小时的硬仗，没想到三两下就解决了。
这水平，比罗主任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哪怕是在市里，省里，也不见得能做得更快更好了。
最关键的是，林言这么年轻，比刘兴旺的年龄还要小几岁，他还有成长的空间。
以后的成就。
刘兴旺不敢想象了。
“林言，这手术做得太漂亮了！我还没有见过手术做得这么轻松自如的！”刘兴旺赞叹道。
刘磊也是哈哈一笑，说道：“我还准备了打一场持久战呢，麻药都备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并且还做得这么好！”
手术室的医护都感觉很轻松。
器械护士也表示，以后要和林言多配台。
刘兴旺怀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回到普外科主任办公室。
罗德礼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怎么样？那小子搞砸了吧？”
“没……没有。”刘兴旺深吸一口气，“手术很成功。小切口，6厘米，三十五分钟做完。”
“什么？”罗德礼猛地放下报纸，瞪大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林医生做得非常漂亮。”刘兴旺如实说道，“手法很老练，胆囊三角解剖得非常清楚，出血很少。比咱们科做得都快、都好。”
罗德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那是他运气好，碰上个粘连不重的。胆囊手术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是我都不敢做的病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微微有些抖，显示他内心很不平静。
林言这小子……难道真是个全才？
脾切除做得好，现在连复杂的胆囊手术也做得这么漂亮？
他这么搞下去，那以后普外科的复杂病人，岂不是都会跑他那去？
“主任，其实粘连是很重的，只是林言医生技术好……”
“行了。”罗德礼粗暴地打断刘兴旺，“就一个小切口，你能看到什么？就在这瞎吹。”
把刘兴旺赶走后，罗德礼用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本领很大啊，这下全院都知道我罗德礼比你差远了，行，我再给你准备几个重病号，看你能不能兜住！”罗德礼眼神阴狠，自言自语道。
起身来到医生办公。
罗德礼大声道：“各位注意了，以后有病情复杂的病人，我们一律不转院了，让病人去创伤科找林言，说他水平高，什么手术都能做！”
众医生面面相觑。
刘兴旺问道：“这么做，我们科室的病人会严重分流啊！”
罗德礼冷哼一声，说道：“只让你转我们处理不了的，他不是手术厉害吗？让他多做一点，总有他出事的时候！”
几位医生都心里一紧。
这罗主任是要害林言啊！
转过去的病人，要是林言都接了，确实总有失手的时候，只要一个出问题，林言就不好过了。
但林言如果不敢接，经常把病人转出去，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力。对普外科影响就小了。
罗主任水平比不上人家，搞人却是有一套。
这边。
林言和王志强一起把病人送回病房。
王志强很兴奋：“林医生，你太神了！那么小的切口，我都担心看不着，结果你操作起来游刃有余，跟玩儿似的！”
林言笑了笑：“多学、多练，你也能行。”
这话王志强不敢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练习的问题，更需要天赋和悟性。
回到科室，把病人安顿好，林言先去值班室上个厕所。
王志强先回到医生办公室，几个医生把他围住。
“真的只用了6厘米切口？”
“出血多吗？”
“病人现在怎么样？”
王志强绘声绘色地讲述手术过程，听得众人都很震惊。
“林医生这水平，咱们科室真是捡到宝了！”
“是啊，以前觉得他能做脾切除就了不起了，没想到胆囊手术也这么厉害。”
刘兴国作为林言的带组上级，此刻心情复杂。
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和能力，都太保守了。林言是个有能力，有想法，有担当的年轻医生。
林言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同事们纷纷夸赞。
刘兴国有些惭愧地说道：“林言，你的能力这么强，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带组上级了。”
林言摇头笑道：“刘医生的经验比我多得多，我还是有很多要跟着你学习的方面，你做带组上级很好。”
刘兴国哈哈一笑。
“我们就相互学习，下一台手术，可要带着我啊！”刘兴国笑道。
“没问题，有刘医生在，我做手术也更放得开了。”林言笑道。
……
张振华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可以听到医生谈论。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眼神深沉。
不得不承认，林言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今天这台手术，做得无可挑剔。
但越是如此，张振华心里的危机感就越强。
这样一个技术全面、能力出众的年轻医生，用不了多久就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现在陈院长明显在扶持林言，如果林言再做出几台漂亮手术，声望超过他只是时间问题。
医院里到时会不会直接把自己调走，要林言接管科室？
张振华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他的脸色也越阴沉。
第二天上午，张振华带着科室医生大查房。
9床的老爷子已经半坐在床上，脸色比术前好多了。
“林医生，您来了！”老人的儿子赶紧站起来，“我爹说伤口不怎么疼，比想象中好多了！”
这种恢复效果，让张振华和其他医生都不敢置信。
林言检查了伤口，敷料干燥，无渗血渗液。
他又听了听心肺，一切正常。
“今天可以下床慢慢走动了。”林言说，“先坐起来，然后在床边站站，慢慢来。”
“今天就下床？是不是太冒进了？”张振华震惊地问道。
林言摇头，说道：“做小切口的目的，就是为了早点下床活动，减轻术后并发症，今天下床，没有任何问题。”
张振华还有些不相信。
其他医生也瞪大眼睛。
老爷子在儿子搀扶下，果然慢慢站了起来，在床边走了几步。
虽然动作慢，但看上去还是挺轻松的。
“真的不太疼……”老爷子自己也觉得惊奇，“就是有点胀胀的。”
“小切口创伤小，恢复自然快。”林言解释道，“但也要循序渐进，别累着，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查完房走出病房，家属追出来，握着林言的手不停道谢：“林医生，太谢谢您了！您不但救了我爹的命，还让他少受这么多罪！我们全家都记着您的好！”
“应该的。”林言拍拍家属的手背。
查完房，林言准备写病历。
王志强抢着写了。
上午暂时没事。
林言就拿起外科学，在办公室里开始看。
其他医生见状，都暗自服气。
难怪手术能做这么好，人家一有时间就看书学习，再看看自己。
不到半天，林言做小切口手术的名声，在外科内部传开了。
医生护士们在食堂吃饭时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创伤科那个林医生，做了台小切口胆囊切除，病人第二天就下床了！”
“真的假的？我们科做胆囊，病人最少躺三天。”
“人家那技术，不服不行。听说手术做得特别漂亮，张主任都看服了。”
“难怪陈院长这么看重他，是真有本事啊！”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张振华耳朵里。
下午，科室周会。
张振华坐在主位，看了看在座的医生，最后目光落在林言身上。
“最近科室工作总体不错，尤其是林言医生，连续完成了几台高难度手术，为科室赢得了荣誉。”
张振华先表扬了一句，但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也应该看到，医疗工作更重要的是规范和稳妥。”
他敲了敲桌子：“特别是对于复杂病例的处理，不能只追求新技术、小切口。医学是严谨的科学，每一步都要有依据，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充分评估。”
“我建议，以后所有三级以上手术，必须经过科室集体讨论。主刀医生提出的手术方案，要得到至少两位高年资医生的同意。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医生自己负责。”
话音刚落，在场的医生心里都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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