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荒唐不荒唐
“调查组好安排,可张放同志,你琢磨过没有?东平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当地有没有‘遮风挡雨’的人?”
“赵书计,依我看,十有八九有。”
“嗯,我看不仅有,而且根子扎得深。”
“您是说……”
“刘洪同志是省韦常委、东平市韦书计,在自己地盘上,事情若掀得太猛,岂不是当面打他的脸?到时候束手束脚,该查的不敢查,该办的不敢办,那些蛀空东平的硕鼠,怕是又要溜之大吉喽。”
张放喉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赵书计这是要掀东平的盖子?
细想却也合理——万海案翻来覆去折腾这么久,如今整个海东都成了反面典型,臭名远扬。
偏偏东平的领导干部集体失声,全推给公检法去硬扛。
美其名曰“不干预司法独立”。
这话谁信?
底下哪个领导不想把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
越是悄无声息,越说明问题严重。
家里堆满腐烂垃圾,恶臭冲天,主人却背着手踱步,眼睁睁看着保洁员坐在垃圾堆旁嗑瓜子、刷手机,指望人家自觉收拾,或者等外包公司主动上门换人?
荒唐不荒唐?
那身为省韦常委、东平市韦书计的刘洪,到底什么态度?扮演什么角色?
以前不敢碰、不敢问。
今天被赵佑南点破一层纸,张放越琢磨越心头发沉,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沁了出来。
“赵书计,那我……要不要亲自跑一趟?”
“你下去?不合适。”
“啊?”
“该我去。我是省韦副书计,去东平搞调研,天经地义。”
刘洪?
赵佑南眼前闪过常委会散场时,第一个快步上前握手的那位省韦常委。
今天早上,他还特意拨了个电话过去。
呵。
刘洪是保护伞?
他心底轻轻摇头。
难讲。
有可能,也不一定。
但一直闭嘴装哑巴,确实透着古怪。
那就干脆——
从东平开刀,顺藤摸瓜,层层铺网。
等他身边全是自己人,管他有没有问题,都不再重要。
真有问题?
更好办。
东平本地的干部自会闻风而动,掀起一场自下而上的风暴,直接掀翻棋盘。
海东省韦。
省韦书计办公室。
“佑南同志这几天动作不小啊,巡视公检法,雷厉风行,整个海东都跟着抖三抖。”
冯海波递来一支烟。
赵佑南接住,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目光沉静。
“冯书计,不动不行。一位检察官横遭毒手,性质太恶劣!”
“这是对法治底线的公然践踏!”
“必须雷霆出手,劈开黑幕!”
“既还东平一片清朗天空,也算帮刘洪同志把局面稳住、把颜面兜住。”
冯海波闻言一顿,指尖夹着烟,没急着吸。
刘洪?
“佑南同志,我早说过,证法和维稳这两块,你是老本行,海东交给你,我放心,也绝不插手——全力支持。”
“不过,行动前,你跟刘洪通气没有?毕竟,他可是省韦常委。”
“团结,是第一位的。”
赵佑南点头:“通了,我昨天就给他打了电话。”
“哦?”
冯海波神色微松。
这个赵佑南,作风凌厉,却不失分寸,懂规矩、知进退。
挺好。
“他怎么说?”
“嘿嘿,还能咋说?东平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比谁都着急压下去。可怪就怪在这儿——整座东平市韦、市正府,全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弹了弹烟灰,眉头微蹙:
“搞得好像东平的公检法,是支脱离地方、自行其是的‘孤军’。”
“说得体面些,叫市韦对证法系统高度信任、充分放权。”
“说得直白点嘛……”
赵佑南没往下说。
冯海波自然心领神会。
提起刘洪,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也难怪。”
“佑南同志刚来海东,有些事还不熟。”
“这位刘洪啊——早就没了锐气,也没了心气。”
赵佑南略一怔。
没了心气?
什么状况?
堂堂东平市韦书计,手握实权,还是省韦常委、常务副省掌。
这样的人,居然没了锐气?
开什么玩笑——传出去谁信?
赵佑南指尖轻叩桌面,稍作停顿:“东平是咱们省的经济压舱石,家底厚、底盘稳,我这几天走下来,整体态势也还算从容,他怎么就提不起劲儿了?”
“从容?”冯海波唇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对,从容得像一池结了冰的死水。”
他起身踱到窗边,目光投向天际沉郁的铅云。
“你没经历过刘洪在海平那会儿——那是真有血性的年月。”
“四十刚出头,一身闯劲儿,为了争一个开发区落地权,敢在常委会上拍案而起,眼睛瞪得像要冒火。”
“那时的刘洪,眼里烧着光,心里揣着雷。”
赵佑南听得微微一怔。
因为他最近一次在省韦常委会上见刘洪,那眼神里哪有什么光?哪有什么雷?
只有四平八稳的客套,只有滴水不漏的圆融。
“可如今呢?”
冯海波转过身,摇头叹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惋惜。
“如今的刘洪,顶着省韦常委、东平市韦书计两顶硬帽子,可精气神早被磨平了。”
赵佑南眉峰微蹙:“哦?”
“佑南同志,说来这事,还真跟你有点渊源。”
“跟我?”
赵佑南一愣,满脸错愕。
这事儿能扯上他?
“冯书计,我刚调来海东才几天啊。”
冯海波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听我把话讲完。”
“转机,就在三年前。”
“那会儿刘洪刚坐上东平‘一把手’的位置,满腔抱负,铆足了劲想干出个样子。”
“恰巧,汉东省京州市正大刀阔斧推进土地制度改革试点。”
他瞥了眼赵佑南略显诧异的脸。
“没错,就是你在汉东主抓的京州‘双区土改’。”
“当时轰动一时,风头无两。”
“说实话,全国上下,多数人心里都打着问号。”
“连我也觉得太激进。”
“唯独刘洪,不仅拍手叫好,还亲自带队去京州蹲点学习。”
“他认定,土地这根弦,再不松一松,迟早绷断。”
“他是从乡镇一步步熬上来的老基层,踩过泥、挨过骂、听过哭声,最清楚那些光鲜GDP底下埋着多少地雷。”
冯海波长长吁了口气。
“刘洪这人,胆子大,但有时也太执拗。”
“那回,他光盯着京州的热火朝天,却没细想东平的盘根错节——陈年旧账堆成山,利益纠葛理不清。”
“他绕过班子多数意见,在下辖一个县强行铺开大规模土改试验,照搬京州那一套。”
赵佑南眉头越拧越紧。
呵。
这怎么搬得动?
他当年靠系统推演、层层托底,刘洪拿什么兜底?
纯靠一腔热血往上撞?
按常理说不通啊。
一位省韦常委、主政一方的市韦书计,怎会如此冒进?
反倒像刚提副处的毛头干部。
这事背后,怕是另有伏笔。
绝不像冯海波说得这么直白——再糊涂,也不会把政治生命当赌注押在一场莽撞的模仿上。
(李达康式的急躁,终究是少数)
冯海波摇摇头:
“结果补偿没谈拢,执行又卡在中间层,本就有人暗中抵触,外面舆论又一煽风点火,很快酿成群体性事件。”
“老百姓直接围了市韦大门,还有人一路告到中央信访局,影响极坏。”
“虽然后来省里紧急介入,多方斡旋压住了事态,止损也及时。”
“但刘洪被连夜召去京城,挨了当面痛批。”
“打那以后,他就变了。”
冯海波重新坐回沙发,语调低沉下来。
“那次摔得太重,让他走路都踮着脚尖。”
“凡事只求不出岔子。”
“下面哪怕有一丝杂音,他立马收手。”
“他现在的信条,就三句: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
“开会讲话,开口必谈‘团结’——班子要齐心,干群要同心,连招商谈判都先讲‘共建共赢’。”
“在他眼里,只要不捅娄子、面子上过得去,就是政绩天花板。”
“把‘团结’当免死金牌?”赵佑南低声反问。
“正是。”冯海波点头。
“从前的刘洪,遇到分歧敢拍桌子、敢顶着压力上。”
“现在的刘洪,见了矛盾绕道走,碰了难题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我说这事跟你有关——你懂了吧。”
赵佑南忽然笑出声,却没半分轻松。
这牵连,未免太勉强了些。
但直觉告诉他:东平这盘棋,远比表面复杂。
他非去不可!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东平“一把手”,骨子里到底藏着几成锋芒,几成锈迹。
“行,我明天就动身去东平,跟您报备一声。”
冯海波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早去早摸清底数。你这个专职副书计,肩膀得宽起来,担子得沉下去才行。”
门一关,人影刚消失。
冯海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抽空,神情变得幽深而微妙。
“我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一点?”
“不过……东平这潭水,确实该搅一搅了。”
“刘洪啊刘洪,机会我递到你手边了,闷了三年,你自己也该憋出火来了吧。”
“跟着赵大炮干,不失为一条活路——但千万别把自己真当引信,一点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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