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东平的事，办利索了
第221章 东平的事，办利索了“啊？老领导要点名跟我聊聊？”
“……明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乔振兴妻子枯坐灵堂时空洞的眼神，
还有他女儿扑在棺木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爸不是贪官！我爸是好人啊——！”
几个钟头后，洪亮没去检察院。
他拐进了岳父家小区。
说是家，实则是岳父江旭东的宅子。
他进门那会儿，多少有点上门女婿的拘谨。
江敏迎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快进去！爸在花房等着，脸色不太好看，你悠着点。”
洪亮忙点头，脚步都放轻了三分。
花房里，江旭东正弯腰浇花，小水壶嘴儿稳稳悬在君子兰叶尖上，一滴不洒。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镜片上方斜睨了一眼：
“回来了。”
“……哎，回来了。”洪亮站得笔直。
“爸，您找我有事？”
“东平的事，办利索了？”
“算……差不多吧。”
“算？差不多？洪亮，话要说圆，事要办实——含糊其辞，是你这几年学来的本事？”
“呃……省院流程还没走完，我这协调组组长的牌子，还挂着呢……”
“嗯。海东这摊子，风向变了，水也浑了。”
“趁早抽身，带小敏去京城，别等风浪掀起来——到时候，想走都难。”
江旭东缓缓挺直腰背，指节在后腰处按了按，眉头微蹙。
洪亮快步上前，接过那只磨得发亮的小水壶，指尖稳稳托住底座，轻轻搁在花架最下层的横档上。
“海东不太平？是东平那摊子事闹起来了？”
江旭东目光扫过洪亮略显局促的脸，没答话，只伸手拽过一只矮脚马扎，一屁股坐定。
洪亮立刻蹲下身来，膝盖抵着水泥地，姿态放得很低。
“洪亮啊。”
“哎——爸，我在听呢。”
“海东省高层这盘棋刚落子，东平‘万海案’就炸了，乔振兴那段视频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时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省韦冯书计，只剩三个月就退了。”
“新来的省掌、新来的省韦副书计兼证法委书计，都是空降兵，同一天落地。”
“俩人眼睛都盯着一把手的位置，盯得发烫。”
“更别提——他们早年在汉东就掰过手腕，官司打到中纪委。”
“这回在海东重逢，不撕出个血口子才怪。”
“三把手本就势单力薄，东平这事又烧得这么旺，等于往新来的赵书计眼皮底下泼了一瓢滚油——他能不冲检察院拍桌子？”
“你可别小看这位赵书计，年纪轻，但根子扎在证法系统里，是从刑检一线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汉东那轮反腐风暴，倒在他手里的干部，数都数不过来，手段硬、下手准。”
“就连现在这位新省掌，当年在汉东主政时，也栽过他手里，灰头土脸。”
“你说，他现在对省院、对东平市院，心里有没有火气？”
“而你，偏偏是省院派去东平的协调组组长。”
“张放要是甩锅，第一个拎出来的，是不是你？”
“我早跟你念叨过：走！马上走！你偏不信邪，拖到现在——你看，火烧眉毛了吧？”
“我再说一遍：立刻，马上，让张放签字放人。”
“再耗下去，是福是祸，真说不准。”
“实在卡壳，我直接给张放拨电话。”
“千万别等赵书计亲自过问——到时候，别说走，怕是连门都迈不出去。他那位子刚坐热，哪还顾得上卖我这个半退休老头三分薄面？”
洪亮浑身一震，脸色霎时发白。
他压根没想到，这潭水底下竟盘着两条蛟龙——二把手和三把手暗流汹涌，明争暗斗已到了刀尖舔血的地步。
他自己这点分量，别说下水搅局，哪怕被风尾扫一下，骨头都能散架。
“哎，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张检，把调令办下来！”
“洪亮啊，记牢喽——越快越好，宜早不宜迟，晚一步，变数就多一分。”
怕他拉不下脸开口，江旭东身子前倾，目光如钉，直直盯进他眼里。
“张放要是推脱，你就当着他面给我打电话！”
“海东这盘棋，张放自己都未必站得稳，你犯不着为这点面子，把自己搭进去。”
“你自己不怕，小敏和孩子呢？你想让他们担惊受怕？”
洪亮额头沁出细汗，心口像压了块冰。
原来海东的天，已经阴得这么沉、这么急了。
“好，我这就去。”
他匆匆朝江敏点头示意，转身疾步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撞出回响。
而省检察院大楼内，张放办公室里，空气几乎凝滞。
本该明天才到任的赵佑南，此刻已端坐在主位，脊背挺直如刃。
他左侧立着省厅厅长赵东来，右侧坐着的，是省纪委书计王家康——两大省韦常委，带着厅长一道现身。
张放虽早有心理准备，面色尚算镇定；可其他人全僵住了。
常务副检察长、两位副检察长、专委孙向群……人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一个眼神不对，引火烧身。
“东来，把省厅的调查结论，给大家过一遍。”
办公室没投影，赵东来却早有准备——平板电脑亮起，指尖轻点，画面瞬间放大、定格。
“请看这里。”
“这个不起眼的灰影，在画面右下角。”
“省厅技侦反复比对确认：这是香烟燃烧时，烟雾升腾的瞬时轨迹。”
“再看光源——光是从正前方打来的。”
“说明这不是自首录像，而是审讯现场。”
“也就是说，那个冒烟的角落，至少藏着一个人！”
“再结合乔振兴的尸检报告——车是在结冰湖面外发现的，驾驶座下方有一只空酒瓶。”
“官方说法是他醉酒后凿冰跳湖自杀。”
“可问题来了：他到底喝没喝酒？还是事后被灌的？像不像某些肇事司机逃逸后，临时灌酒伪造醉驾现场？”
“如果是被迫的呢？”
“种种细节串起来，这案子疑点重重。”
“省厅建议：不能草率结案。”
“赵书计已明确指示——由省厅牵头成立专案组，精干力量即刻进驻东平，彻查乔振兴死亡真相。”
“同时，全力配合省院后续工作。”
几位副检察长互相对视，眼神发虚。
谁也没想到，一段传遍全网的视频，竟藏了这么致命的破绽——那么多人看过，愣是没人盯住那一缕烟。
一位副检察长迟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这事发地在东平，按惯例，应由当地公检法主导调查。”
“我们是不是该相信东平的同志？”
“若省厅、省院同时派组进驻，甚至挂牌督办……会不会让基层觉得，省里不信任他们？”
“会不会……寒了人心？”
话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赵佑南嘴角微扬，笑得不温不火。
“哦？这位同志，讲的是‘影响’。”
“这话，说得挺周全啊。”
“既替东平的同志着想，也替省里兜底，连我赵佑南的脸面，都替我顾上了。”
“来，握个手，挺精神嘛！”
这笑声，海东省的干部们听着陌生。
可赵东来一听就心头一颤。
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副检察长，怕是要栽跟头了。
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还当真被新来的领导瞧上了，言语里透着几分得意。
眉梢上扬，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急步上前，双手伸得又快又热，一把攥住刚起身的赵佑南的右手。
“赵书计——”
赵佑南指尖微一回扣，旋即松开，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浮尘。
呵……
死期已近，尚不自知。
有点意思，但也就那么一点。
姓蒋？还是姓汪？
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既然握了第一个，那其余几位，一个也别想躲。
“好，很好！来，这位是？”
张放虽一头雾水，
仍迅速应声，逐个引荐。
【叮……】
瞧人家这气场！
最后连孙向群都一道激活了效果。
满屋子人眼睛发亮，神情动容，仿佛被什么暖流裹住了心口。
连一直端坐微笑的王家康，都愣了半秒，眼神飘忽了一下。
就这么握个手，真有这么灵？
是假的吧？
他以前怎么从没察觉？
莫非……赵书计身上真有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亲近的劲儿？
还真有。
他刚和赵佑南握手那会儿，心里那股亲切感，简直像开了闸，哗啦啦直往外涌。
实锤了。
赵书计身上，确确实实有种叫人一眼难忘、打心底里愿意靠近的非凡气场！
一圈手握下来，赵佑南心里已有谱。
开头那位副检察长——呵，露馅了。
这时，“笃笃笃”三声敲门。
张放的秘书小周快步进来，脚步虚浮，额角沁着细汗。
在这么多重量级人物面前，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检，洪亮到了。”
张放眉头猛地一拧：“小周你瞎忙什么？这种场合，谁让你擅闯？让他外头候着！”
专委孙向群赶紧凑近赵佑南，压低声音解释：
“赵书计，洪亮他……”
赵佑南抬手，轻轻一拦，打断了话头。
“是从省院东平协调组回来的同志？”
“既然到了，就请进来吧。”
“正好大家齐聚，听听一线的声音。”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啊。”
“王书计，您看呢？”
王家康含笑颔首：“赵书计说得在理。咱们组织，讲的就是民主集中制。”
“现在有些同志，是越来越不敢说话、不敢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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