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汉东打前哨，海东筑后盾
“咱们地方干部，张口闭口‘服从大局’‘服务大局’‘胸怀大局’。”
“可真能做到的？有几个？”
“屁股坐在哪儿，眼睛就只能看到哪儿。”
“因为现实总爱冷不防抽人几记响亮的耳光，逼人睁眼。”
赵佑南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指节蹭过发茬，带起一阵微痒。
“往大处看。”
“眼下国家最紧要的，是稳住基本盘——激活消费、夯实真实增长、重振全民精气神，一步一个脚印奔向民族复兴！”
“而我在京州推进的土地改革，已冒出实实在在的苗头。”
“全面铺开虽需节奏把控，但方向早已无可逆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白了，改革不是选项，而是安内固本的硬核支点！”
“这，正是大局里绕不开的关键一子。”
“单靠京州试水？汉东跟进？远远不够。”
“最终，必须全国一盘棋，整体破局。”
“这时候把我从汉东调出来，图的是什么？”
“我早先也钻了牛角尖，被老严和老领导几句话带偏了方向——当然，老严自己，怕也还在雾里摸索。”
“这是组织沉甸甸的信任，更是老领导那盘大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活眼’。”
“汉东打前哨，海东筑后盾！”
“双线压舱，双轨托底！”
“我，就是海东这盘棋的定盘星！”
“我不争不抢，可这位置，非我莫属，舍我不可！”
“因为京州改革即将全面启动，汉东也已踩上油门——我必须火速扎进海东，把前期所有关节打通、所有伏笔埋好、所有障碍扫清。”
“哪怕所有人一边倒地扑向沙瑞金，照样无济于事。”
“我，是海东唯一能扛起这副担子的人！”
“我，就是撬动全国土地变革的‘阵心’！”
“当仁不让，责无旁贷！”
栗娜下意识捂住嘴，指尖微微发烫。
通了。
听赵佑南这么一讲，再站到更高处往下俯瞰，整件事顿时脉络清晰、环环相扣。
唯一的变数——
恐怕就是沙瑞金的主动靠拢。
他没看到第三层逻辑，却凭直觉押对了宝。
这是他在混沌中，为自己搏出的唯一活路。
算他运气好。
可倘若因众人纷纷倒戈，让他误以为风向已定、底气十足，进而忘了分寸……
那等着他的，就是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真当他妻弟那摊烂事被暂时压住，就等于彻底翻篇了？
不过是时机未至罢了。
叮咚！
栗娜肩膀微耸，愣了一瞬。
这个点刚下班，谁会按响省韦大院的门铃？
这里头，连只鸟飞过都有人记着影儿。
谁敢在这种节骨眼，在这种地方，敲这扇门？
她拉开门。
“您是？”
门口立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方正脸膛，眉梢略向上卷，一身剪裁利落的行政夹克，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这位，一定是佑南同志的爱人了。”
“你好，我是纪委王家康。”
栗娜心头一跳：“王书计您好！”
“哈哈哈，佑南同志在家吗？”
“在在在！”栗娜侧身让开，扬声朝屋里喊，“佑南，纪委王书计来了！”
赵佑南嘴角一扬，笑意浮上来，眼里透着三分笃定、七分了然。
来了。
还是个明白人，来得够快。
这个王家康——
有点意思。
“哈哈哈，王书计，您该不会是专程来查我资产的吧？”
刚踏进门的王家康脚步一顿，随即朗声笑骂：
“你这财神爷，是专程在我面前晃金砖来了？谁不知道赵大财神除了能打炮，兜里还揣着金山银山？快快快，好烟好酒端上来！”
“今儿我可豁出去了，厚着脸皮讨顿家常饭吃——”
“欢迎不欢迎啊？”
赵佑南伸手迎上去，两人手掌一握，温热结实。
“好朋友拉拉手”的效果早过了，又不是永动机，热度总会回落。
果然，王家康眼睛倏地一亮：
“佑南同志，说来奇怪，我跟你一照面，就觉着投脾气——咱待会儿，喝一杯？”
“哈哈哈——家康同志，一杯哪尽兴？来一瓶！”
“哎哟，多了多了，影响明天上班，也伤身子。”
“那就不设限，喝到尽兴为止。”
“成！”
栗娜早听赵佑南捋过一遍，心里有数——
王书计这趟来意，八九不离十。
她暗自替丈夫高兴：
纪委一把手亲自登门，若能拧成一股绳，往后路子宽得多、步子稳得多。
事情是不是真如赵佑南所料，尚无定论；
但多一个信得过的盟友，永远不吃亏。
朋友嘛，宁可多交，不可少结。
“王书计，你们聊，我去催催食堂老师傅，看看今晚加菜没。”
王家康哈哈一笑：
“哦——原来请的是食堂大厨啊？也对，刚搬进来，灶台还没焐热，这安排，妥！”
赵佑南眼下还撬不动王家康的绝对忠诚。
所以哪怕人已上门，他也绝不会傻乎乎掏出金砖晃悠——
对方可是纪委书计。
这事虽不犯法，但传出去，难听。
得嘞——
中华烟递上。
“老王，来一根？”
王家康扫了一眼，神色坦然。
他本就是老烟枪，规矩要守，可私宅小聚，又不在办公场合，吸一支，无伤大雅。
这时，“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滚下来，一个顶着西瓜头的小奶娃扒在楼梯口，探出圆滚滚的小脑袋。
“爸爸……饿……”
赵佑南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
“哎哟我的小祖宗！咋醒了？可别磕着碰着！”
正是他两岁多的大闺女，赵清妍，小名豆豆。
抱起来就往楼下走，边走边喊：
“栗娜，豆豆醒了，你来哄哄！”
栗娜正接电话，抬头看见丈夫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自从有了孩子，赵佑南整个人都绷着根弦，生怕女儿磕了碰了、吹了风、呛了奶——
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真·女儿控实锤！
“哈哈哈——佑南同志，这就是你家小公主啊？”
“可不是嘛！我们家豆豆！豆豆，快叫王伯伯——”
小家伙拇指还塞在嘴里，滴着口水，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家康，小嘴一瘪，奶声奶气地蹦出一串：
“旺……啵啵……呲溜——”
“哎哟，小豆豆真招人疼！伯伯家里有个大哥哥，改天带你去跟他耍耍。”
赵佑南眉梢一扬，打趣道：“这哥哥可真够‘资深’的——眼瞅着就要穿学位服啦。”
话音未落，手背上倏地一凉。
“哎呀！流口水啦！”
赵佑南头皮一紧，赶紧抽了张湿巾，手忙脚乱擦干净。
王家康站在一旁，嘴角早翘到了耳根，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心里却悄悄一叹：
这位赵书计，年纪轻得真让人晃神。
可这当爹的节奏，倒比种晚稻还迟——都快赶上秋收后才插秧了。
总算，栗娜牵着豆豆转身出门。
赵佑南抬手抹了把额角——其实一滴汗都没冒。
“让家康同志见笑了。”
“哈哈哈，我家那口子小时候，可是天天让我焦头烂额！豆豆多灵巧啊，将来准是水灵灵的小美人胚子，又懂事又软乎——嘿，那个……”
“打住！想都别想！你家那位，再过两年都能领结婚证了！”
王家康立马收声，本也没真动念头。
只是瞧见赵佑南那副“误会已深”的表情，干脆笑着摇头：算了算了。
“佑南同志，冯书计明年就退了，你和沙省掌一道空降过来，这盘棋……怕是暗潮涌动啊。”
该来的，终究来了。
赵佑南神色如常，端坐不动。
“组织上怎么布局，咱哪能猜透？干好手里的活儿，守好自己的岗，这就够了。别的，轮不着咱们操心。”
王家康轻笑一声：“也是。不过听说，你跟沙省掌早年在汉东搭过班子？”
“可不是嘛，那段日子，想起来都带劲。”
“哦？坊间倒传他作风硬朗，雷厉风行，不知是不是真这么‘扎手’？”
“家康同志，沙省掌什么样，自有省韦常委会评说。您可是纪委一把手，同级监督的担子，可比谁都沉呐。”
王家康慢慢咀嚼这话，像含着一枚橄榄——初尝微涩，回甘却深。
可咂摸半天，又似什么都没露出来。
顿了顿，他索性掀开底牌：“实不相瞒，要是那一把手的位置真由沙省掌接，我反倒更盼着——佑南同志您能往上迈一步。”
赵佑南没答话，起身拎起紫砂壶，稳稳给王家康续满一杯。
茶汤澄亮，热气袅袅。
他浅浅一笑：“我早说过，听组织的。谁上谁不上，轮不到我们拍板；我也没那份心思。来，喝茶，趁热。”
王家康心头微沉。
不是都说赵大炮脾气冲、火药桶一点就炸？跟沙瑞金更是明里暗里较着劲？
怎么今儿反倒温吞如水？
自己这个纪委书计都主动登门了，他竟连半句硬话都不甩？
莫非传言全是虚的？
他蹙眉端杯，低头啜了一口——
嘶！
醇厚绵长，舌底生津，喉头泛起一股清冽回甘……
这味儿！
前年在京城那场私宴上，只偷尝过一小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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