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赵德汉早已离京
“哎哟，我又不是刚断奶的娃娃，心里有数！”
“……是有数。”
“嘿嘿，那我闪人啦！”
望着女儿轻快离去的背影，裴一泓无声叹气：
有数是真，聪明嘛……还差口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若撒手不管，身后事，谁来托底？
好在，还有个赵佑南。
正因为有他在，才更不能让人中途搅局、毁于一旦。
换成别人？顶多摇头叹气；
可要是自己亲闺女，怕是当场气厥过去。
该敲的边鼓，一句都不能少。
赵佑南这两日，真真是脚不沾地。
见领导、作汇报、听指示，一场接一场。
收获的善意不少，毕竟——他是裴一泓的人。
这层关系，早八百年前就钉死了。
可善意之下，也藏着打量、掂量，甚至几分不屑。
归根结底，太年轻。
有些老同志认死理：嘴上没毛，办事难靠。
提拔可以，但得按部就班；
像赵佑南这样坐火箭蹿升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好在他底子硬、思路清、应答稳，总算让几位老前辈松了松眉头，只撂下一句：“先看着。”
晚上，又跟“铁三角”家的后生们碰了面，顺手收了个新秘书。
京州小王在群里冒泡：领导，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新来的李开河——李康的小儿子，李云龙的孙子，28岁，正科级。
听说要调离京城去给领导当秘书，起初气得差点掀桌。
尤其还是给人跑腿，差点在家摔碗抗议。
结果一听对方是那位“官场里最会算账的活财神”，立马端起酒杯，一口一个“南哥”喊得比谁都甜。
赵佑南当时差点以为自己误入港片片场——
“出来混，靠的就是兄弟多？”
不过他也看得真切：这小伙子脑子灵、反应快，是个可造之材。
再过两天，就得回汉东报到了。
赵佑南终究还是赴了钟小艾的约。
只是这场“约会”……
“钟书计您好！”
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赫然坐在主位。
赵佑南心里一咯噔，笑了。
“佑南同志，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啊！”
“您太抬举了，我还得多向您这样的老前辈取经学习。”
顺带狠狠剜了眼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钟小艾。
早知道是鸿门宴，打死也不来！
钟小艾，你可真行——自己上阵没效果，转头就把老爷子搬出来了？
钟正国朗声笑道：“佑南书计跟我家丫头是大学同窗，这份情谊，她可从没在我面前提过一嘴。”
“这不，我特地来凑个热闹。”
“顺便也瞧瞧咱们眼下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之一——果真名不虚传，哈哈哈！”
两人郑重握手。
“向老前辈多多请教。”
赵佑南心里明镜似的：
只要不提侯亮平，饭桌上一切好说；
若真开口求情，免谈。
强压？名字叫“正国”，真当自己能镇住山河了？
老资历压不住原则，更压不住底线。
钟小艾嘴上说“去我家吃饭”，其实就订了家饭店的包间。
加上赵佑南，统共三人。
她自己也挺不好意思——
本意真是想请他回家吃顿家常便饭。
可……
“佑南，这是私下场合，别一口一个‘钟书计’了，是他非凑这个热闹。”
钟正国爽朗大笑：“对！叫一声‘钟叔’，不吃亏！”
“钟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本事早刻进骨子里了。
“好！痛快！”
钟正国全程没提侯亮平。
甚至不到二十分钟，就起身告辞，走得干脆利落。
以他那样的身份，踏进这间寻常饭馆，光是露面就足够引人侧目。
也算给足赵佑南颜面了。
钟正国前脚刚走，钟小艾后脚就松了半口气。
“佑南，真不好意思，我爸临时起意要来，我手忙脚乱才定了这家店……”
赵佑南起初还琢磨，钟正国是不是替侯亮平来打圆场的。
可话没几句，他就品出味儿来了——压根不是。
也是，为一个侯亮平，硬生生得罪他这个刚在京城站稳脚跟、风头正劲的年轻干部？
钟家又不是拎不清。
这是摆明了递橄榄枝：打个照面，寒暄几句，转身就走。
分寸拿捏得极稳——不显殷勤，不招反感，又把诚意端到了台面上。
钟正国，果然老辣。
钟小艾亲自执壶，给赵佑南斟满一杯。
“佑南，你都到京城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还是我偶然听说才主动找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赵佑南斜睨她一眼。
呵。
咱俩什么时候熟到能互称“意思”了？
“小艾啊，被请吃饭的人，哪有反过来追着主人家讨酒喝的道理？我这不是给你个台阶下，好补上之前那点小疏漏嘛——怎么，你还嫌不够？”
“哈？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可不是嘛。”
“……行行行，算我错，算我错！来，我敬你！”
菜色平平，酒倒是够劲。
八成是钟正国顺手从家里带出来的。
三杯落肚，天南地北胡扯一通。
“……老同学，我替亮平敬你一杯。”
赵佑南刚端起的杯子，“啪”一声搁回桌上。
“钟小艾，你是存心挑刺？”
“就算你爸还在，这话我也只有一句：没门。”
钟小艾怔住，轻轻叹气，仰头把杯中酒干了个底朝天。
“真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赵佑南冷笑出声。
“钟大小姐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了吧？”
“换作是你站在我这位置，你答应吗？”
钟小艾哑口无言。
这时，“咚咚咚”三声敲门响，包厢门被推开一道缝。
赵佑南眉头一拧，钟小艾也愣住了。
“陈阳姐？陈海？”
来的正是陈家姐弟。
也对，陈海调来京城的事，早有风声。
今儿他正好在这儿请新同事搓顿便饭，陈阳为撑弟弟场面，特地赶了过来。
“小艾，听说钟叔也在，我们带海子过来敬杯酒——咦？怎么是你？”
钟小艾起身挡得太快，陈阳第一眼没瞧见人；可她目光一扫，立马锁定了坐在那儿的赵佑南。
赵佑南神色淡然。
“久仰？怎么就不能是我？陈阳学姐，你现在该挺得意吧？靠那么点权柄耍的小手段，真就把陈海‘调’进京来了。”
陈海跟在后面，脸上一阵发烫。
他万没想到——
刚在京城扎下根，满心踌躇满志准备重头再来，竟又撞上了那个他躲都躲不开的人。
钟小艾更窘。
她是东道主，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陈阳姐，要不咱们改天再聚？”
陈阳冲钟小艾一笑：“好啊。”
转头却沉下脸，直视赵佑南：
“赵检，哦不，赵书计——我弟弟在汉东多蒙你关照，礼我都还过了。你这副脸色，不太合适吧？”
赵佑南略一错愕。
还礼？
还什么礼？
什么时候的事？
“哦？是吗。”
陈阳唇角微扬。
“赵书计果然是日理万机，记性不太好呢。你初到京州上任，手下缺得力人手，我不是帮你把你那位老部下，从京海火速调过来了嘛。这事前后搭了多少人情，你心里没数？不该谢我一声？”
孟德海？！
背后推手竟是陈阳？！
不对，她一个人没这么大本事，准是借了夫家的势。
妈的！
终于捋清了！
“哦，那还真得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这反应倒让陈阳意外。
她非但爽快举杯，还示意陈海也敬赵佑南一杯。
这女人，不好对付。
陈海挠挠后脑勺，尴尬开口：“佑南，我敬你。”
赵佑南低笑两声，把酒杯轻轻放回桌上。
陈海顿时僵在原地——
喝也不是，不喝更难堪。
钟小艾连忙举杯打圆场：“佑南，难得咱们汉大校友在京碰头，机会难得，我先干为敬！”
赵佑南面无波澜，仰头饮尽。
陈海一喝完，立刻借口溜了。
他实在没法再站在赵佑南面前——
太丢人，太没脸。
赵佑南抬眼望向笑意盈盈的陈阳，自己动手倒满一杯。
“谢谢你的‘厚礼’，我很受用。你放心，礼尚往来，我也得为你陈阳学姐备一份回礼，盼着你到时候，喜欢得紧。”
“哦？那我可真有点期待了。”
两人碰杯，酒液入喉。
目光相撞，火花四溅。
钟小艾头皮发紧，心头发毛。
今天就不该出来这顿饭！
烦死了！
陈阳一走，赵佑南心里也有了谱——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暗里递刀，那就别怪我明里拆招。这场“送礼”的戏，演到哪天收场，他说了算。
“佑南，真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陈阳姐和陈海也在。”
“没事，挺好。至少帮我解开了个疙瘩。”
“……要不要再加两个热菜？”
“不用了，吃得差不多。谢了老同学这顿饭，我也该回去歇着了。”
“回家？”
赵佑南笑了笑：“对啊，侯亮平带队搜查过的那套房子。”
钟小艾脑子嗡的一声。
这叫什么事儿！
一场本该平顺的饭局，硬是被陈阳姐弟搅得七零八落。钟小艾憋屈得不行——
她还有正事没来得及提呢。
赵佑南回到住处。
赵德汉早已离京，但这套房一直有人定期打扫，随时都能拎包入住。
屋里的金条、现金，早被清得一干二净。
不然赵佑南还真能尝尝枕着金砖、数着钞票入梦的滋味。
刚擦完脸、刷完牙，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钟小艾打来的。
“佑南，真对不住，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明儿来我家吃饭，我亲自掌勺。”
“不用麻烦了，明天约了人；后天就得回汉东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哎哟，别推啊——其实是有点话，想当面跟你聊聊。今儿被陈阳他们半道插了一杠子，唉……给个面子呗，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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