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京

宋应阁收敛起笑容，问:
　　“你想怎么死？”
　　王凤仪面色轻松，似乎对死亡没有丝毫恐惧。
　　或许一年多的折磨，早就让他存了死志。
　　“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在谁的手中。
　　宋科长是否愿意送我一程？”
　　“当然。”宋应阁掏出了匕首。
　　王凤仪虽浪子回头，幡然醒悟。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迟了。
　　就他犯下的那些罪，来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还有什么遗言？”
　　“来根烟。”王凤仪笑道。
　　宋应阁扔给他一根烟。
　　王凤仪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眼神迷蒙。
　　“记得给我立碑。”
　　说完，王凤仪将烟头弹飞，闭眼等死。
　　在烟头落地之前，一道寒光闪过。
　　下一瞬，殷红的鲜血从王凤仪喉咙喷薄而出，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宋应阁本可以用没有痛苦的方式结束王凤仪的生命。
　　但一想到他犯下的那些罪。
　　宋应阁的胸口就像是有团火在燃烧。
　　不虐杀，已是宋应阁作为人的底线了。
　　宋应阁唤来了古强，道：
　　“王凤仪畏罪自杀。
　　拍个相片，留下证据后便将人埋了吧。
　　记得给他立个碑。
　　碑上不必写姓名、生平。
　　只写，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当汉奸者断子绝孙。”
　　古强看了眼王凤仪脖子处的伤口，心中了然。
　　“是，组长。”
　　他不会多舌。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宋应阁最后看了一眼王凤仪，便转身离去了。
　　他今后还会遇到更多的汉奸。
　　有些人是为了荣华富贵，主动攀附。
　　有些人则是迫不得已。
　　他没有那么多精力一一分辨。
　　只能看结果，不看过程。
　　汉奸，死不足惜。
　　翌日，宋应阁再次去了水匪窝一趟，对穆峒、叶佑交代一番后，便返回了南浔镇。
　　史辉和洪平两人，得到了消息，已经在小院等候多时了。
　　洪平率先开口：
　　“宋科长昨日大展神威。
　　收服了王凤仪等水匪。
　　实在是可喜可贺。”
　　宋应阁谦虚了两句，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史辉。
　　史辉心中对宋应阁撇下自己，独吞这么大的功劳，颇有微词。
　　但一想到庞慧珺对宋应阁的态度，这些芥蒂便烟消云散了。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宋应阁日后成了他外甥女婿呢？
　　史辉拱手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宋科长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让我汗颜。
　　佩服、佩服啊。”
　　宋应阁摆了摆手，道：
　　“剿匪之功离不开太湖绥靖处的相助。
　　这一点，在特务处的行动报告中定会说明。
　　史处长，你上交的报告，可别忘了提这一点。”
　　闻言，史辉双眼放光，白得的功劳，谁不想要。
　　“今晚我在沁芳阁摆几桌为宋科长庆功，还望切莫推辞啊。”
　　宋应阁归心似箭，婉拒道：
　　“京中事务繁多，我又离开太久，许多事都等着我处理。
　　这样吧，等史处长、洪督察到金陵之时，务必告知我一声。
　　到时候，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
　　史辉又邀请了一番，见宋应阁去意已决，只得放弃。
　　宋应阁又道：
　　“史处长勿怪，有些特务处的事情，我需要和洪督察交代一番。”
　　史辉并未介意，知趣地离开了小院。
　　随后，宋应阁拉着洪平进了屋内，低声密谋了许久。
　　洪平离开时，虽极力压制，但依旧看得出他脸上的兴奋。
　　临行前，宋应阁去见了庞慧珺一趟。
　　“庞小姐，何时动手抓捕周状杰，你可想好了？”
　　庞慧珺道：
　　“三日后抓捕。
　　何时放人，等我通知。”
　　随后两人互换了通信地址，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电报局发报联系。
　　宋应阁拱了拱手，道:
　　“告辞，保重。”
　　庞慧珺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后只说出了“后会有期”四个字。
　　她确实对宋应阁心有好感。
　　但一想到国难当头。
　　她就觉得这些儿女情长，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辞别庞慧珺后，宋应阁没再耽搁，领着林琳、古强二人开着车，离开了南浔镇。
　　穆峒、叶佑和其余的六名队员则被留在了水匪窝。
　　这一百八十多名水匪，皆是凶狠彪悍之辈。
　　一旦训练好，只要军队不出，那在太湖将能横着走。
　　傍晚时分，穆峒带着两名队员，领着一女子和两名水匪找到了段郄。
　　段郄看到女子后，瞬间红了眼眶。
　　但女子眼神之中却有躲闪和愧疚。
　　这名女子名为丽娘，正是段郄的妻子。
　　“娘和虎儿都被水匪杀了，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他们。”
　　丽娘嚎啕大哭。
　　段郄虽心中早有预期，但从丽娘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悲戚不已。
　　等二人夫妻抱头痛哭的片刻后，穆峒出声道：
　　“组长临行前特别交代我，将杀你母亲、儿子的水匪，押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并赠你一言——跪一次就够了，以后要站着活下去。
　　另外，当日你传信之时，扇你五个巴掌的水匪，我也一并带了过来。
　　是杀是剐，你自己拿主意。”
　　说完，穆峒将被绑着的两个水匪，踢到了段郄面前，并扔下了一把匕首。
　　段郄捡起匕首，没有犹豫，朝着仇人的心窝捅了过去。
　　一刀、两刀……
　　直到水匪彻底断了气，段郄这才扔下匕首。
　　一旁掌掴段郄的水匪，已经吓破了胆，尿了一地。
　　段郄看了他一眼，抬起手，一口气扇了五巴掌。
　　“咱俩两清了。”
　　水匪挨了巴掌，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见状，穆峒又道：
　　“丽娘在水匪窝里，被人毁了清白。
　　组长说，你若是心怀芥蒂，便与丽娘和离。
　　要是能做到待她如初，便继续生活下去。
　　切不可旧事重提。
　　否则，我必杀你。
　　选择吧。”
　　段郄没有犹豫，张口道：
　　“她是我妻子，要不是我没本事，她又怎么会被欺负。
　　她不嫌弃我便是恩赐。
　　我又怎么会嫌弃她。”
　　丽娘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段郄，说不出一句话。
　　“记住你今日之言。
　　以后两人安生过日子吧。”
　　穆峒丢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当家的，他说的‘组长’是谁？”丽娘看着穆峒离去的背影，出声问。
　　段郄面露复杂之色，说：
　　“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丽娘，明日去请个长生牌供起来吧。”
　　……
　　傍晚之时，宋应阁三人赶到了姑苏，寻到了华东区区长程亦铭。
　　程亦铭得知王凤仪已经伏法，并且其手下的水匪被收编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么多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抓到的王凤仪，却被宋应阁在短短几日内给杀了。
　　程亦铭心里不禁有些苦涩。
　　王凤仪可是在蒋委员长心里挂了号的人。
　　他一死，蒋委员长必定龙颜大悦。
　　有道是功劳再大，不如简在帝心啊。
　　一念至此，程亦铭牵起宋应阁的手，道：
　　“来的时候，宋科长着急任务，我便没有强留。
　　如今任务已完成。
　　务必在姑苏休息一夜。
　　好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才是。”
　　宋应阁没有推辞，他也有心与程亦铭结交一番。
　　晚上，林琳在宾馆休息，宋应阁、古强二人在程亦铭的带领下，去了一趟柳巷，寻花问柳。
　　宋应阁虽嫌脏，没有动枪，但疲累的心，却在温柔乡之中得到了抚慰。
　　次日，正月十四，宋应阁几人搭乘最早的火车，回到了金陵。
　　宋应阁顾不上休息，直奔曹都巷向戴笠汇报工作。
　　戴笠看到宋应阁后，忙拉着后者坐下，道：
　　“何时回的金陵？”
　　“卑职刚下火车，便赶了过来。”
　　戴笠脸一板，用略带责怪的语气道：
　　“你这一趟定是劳累极了，工作的事先不急。
　　我放你半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明日再来汇报。”
　　宋应阁明知戴笠是在故作姿态，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副感动的模样，道：
　　“科长体恤下属，卑职感激不尽。
　　不过与科长的信任相比，些许疲累算不得什么。
　　还请科长容我禀告太湖一行的事宜。”
　　戴笠其实昨晚就收到了程亦铭的电报。
　　“那你且说来听听。”
　　宋应阁将情况汇报了一遍后，戴笠抚掌大笑。
　　“我就知道你一出马，必定手到擒来。
　　等我面见校长之时，定为你请功。”
　　“卑职不敢言功，只求为科长分忧。”宋应阁谦虚道。
　　闻言，戴笠愈发满意。
　　宋应阁适时地出声道：
　　“科长，收编的一百多号水匪，该如何处理？
　　毕竟每个月需要三四千大洋养着。
　　总不能放着不用，让他们干吃饭吧。”
　　这一百多号水匪，宋应阁虽有心收入囊中，但显然不可能。
　　“说说你的看法。”戴笠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全凭科长安排。”宋应阁心口不一。
　　闻言，戴笠笑骂道：
　　“这会想起来避嫌了，架空郑国恩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这番话似玩笑又似敲打。
　　郑国恩是戴笠安插进A科的人，目的就是牵扯宋应阁。
　　宋应阁毫不留情的打压，让郑国恩在A科没有丝毫权力。
　　要说戴笠心中没有一丝不满，那是不可能的。
　　但宋应阁还是这么做了，就是为了旗帜鲜明的告诉戴笠，A科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
　　如今戴笠将这件事点明，恰恰说明他心中反而不在意了。
　　宋应阁一脸无辜，道：
　　“科长，郑组长在第一次A科会议上，就驳了我的面子。
　　我不收拾他，以后A科谁还会听我的话？”
　　戴笠没好气的瞪了宋应阁一眼，道：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郑国恩，我便把他从A科调走如何？”
　　宋应阁一听，便明白了戴笠心中所想。
　　这厮是准备让郑国恩去接手王凤仪的手下啊。
　　略微思索后，宋应阁道：
　　“全凭处长做主。”
　　戴笠点了点头，道：
　　“那就让郑国恩辞去A科组长的职位。
　　调他去太湖训练那些水匪罢。”
　　宋应阁心中暗骂了一句。
　　果然不出所料，戴笠这厮又开始玩平衡之道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
　　“科长英明。
　　关于收编的那些水匪，卑职有个建议，还请科长斧正。”
　　戴笠似笑非笑的盯着宋应阁道：
　　“说来听听。”
　　他以为宋应阁舍不得放下这块肥肉。
　　实则不然。
　　宋应阁不仅要舍弃，还要推郑国恩一把。
　　“卑职在太湖剿匪之时，从木下小淳那里得知，日本人在太湖不只收买了王凤仪一人。
　　还有别的匪首也投靠了小鬼子。
　　太湖的重要性不用言说。
　　为了防止小鬼子在我心腹之地捣乱。
　　卑职建议在太湖成立一个特别站，归华东区统领。
　　太湖特别站的站长可由郑组长担任。
　　副站长可选择一熟悉太湖水域之人担任。
　　相信在太湖站和太湖绥靖处的合作下，太湖水匪必定会被剿灭。”
　　木下小淳没有招供过太湖水匪的匪首之中，还有投靠小鬼子的人。
　　到底有没有，宋应阁不清楚，但并不妨碍他瞎说。
　　而戴笠也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蒋光头成立太湖特别站。
　　所以，他不会深究。
　　戴笠的想法与宋应阁不谋而合，道：
　　“这倒是个好想法。
　　副站长的人选，你可有推荐？”
　　“卑职没有。”
　　实际上，昨夜宋应阁已经和程亦铭商议好了。
　　尽量争取太湖特别站的站长一职。
　　若事不可为，至少副站长一职要收入囊中。
　　而人选便是太湖绥靖处的洪平。
　　戴笠很是满意宋应阁这种态度。
　　“特务处熟悉太湖水域之人，并不多。
　　我得问问程区长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话聊到这，基本可以确定副站长的人选就是洪平了。
　　宋应阁心中已经开始为郑国恩默哀了。
　　刚离开A科，又要跳入太湖特别站的这个更大的坑。
　　等他上任后，会发现外有程亦铭和史辉掣肘，内有洪平、穆峒、陈椿等人听调不听宣。
　　架空他这个便宜站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宋应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完全掌控太湖特别站。
　　这事犯了戴笠的忌讳，不会被允许。
　　他所求的是太湖特别站有他的人，他说话能好使，如此便足够了。
　　出了戴笠办公室，宋应阁在外间见到了程淑丽。
　　几日不见，她愈发的润了，看得宋应阁不由得气血上涌。
　　程淑丽对上宋应阁色眯眯的目光，心里有些暗喜。
　　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应阁没有过多停留，径直离开了。
　　刚下了二楼，宋应阁便见到张柯在楼梯口，满脸焦急的等待。
　　“出什么事了？”
　　张柯弯下腰，哀求道：
　　“组长，求您一定要救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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