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主节点
陈卫国把草图收起来之后，火塘边的几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矮胖弓手把煮好的粥分到碗里，每人递了一碗。
周苍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膝上，视线落在火塘边的条石上。
文件袋旁边那颗暗红色石珠安静地放在那里，光晕稳定，没有异常。
当天下午，蒋成仁的第二封信使到了营地。
信使没有多停留，把一封折好的纸递给陈卫国后便转身走了。
陈卫国展开纸读了一遍，然后递给周苍。
纸上写着临安那边对变色点扩展速率下降的确认数据。
他们在过去三天内对变色点边缘做了两次独立测量，数据一致，下降趋势明确。
信末附了一行手写备注：“如果热脉节点干预有效，建议继续寻找并破坏其他节点，以加速衰减。”
周苍把纸放在膝上，把信中的确认数据和昨天收拢的三组数据在脑子里做了一次交叉。
棱柱核心被击破的时间、末塔北侧土壤含水量的回升、石板下方气流温度的下降、临安新变色点扩展速率的减缓。
所有线索的时间对应关系一致，因果链的走向也吻合。
热脉系统的干预效果已经被临安那边的独立数据验证了。
“数据确认了。”他把纸递给陈卫国：“下一步探查主节点。”
陈卫国把纸折好收进文件袋，在草图上主节点的位置旁边写了一句备注：“干预效果已验证，待探查。”
他搁下炭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主节点在沟渠转向处正下方，深度比通道水平段更深。
目前已知的通道入口都在主节点周围，但没有一条直接通向主节点本身。
要探查主节点，需要在转向处附近找到新的入口，或者从现有通道向下挖掘。”
周苍在脑子里把沟渠转向处周围的地形重新过了一遍。
转向处的裂缝是热源中心的地面标记，裂缝的走向和地脉传导路径一致。
但裂缝本身宽度极窄，不到一指，无法作为入口使用。
裂缝周围的沟壁表面没有可以撬动的石板，热源中心的正下方没有直接的通道入口。
他之前探索过的两条通道——从热源中心向南延伸后转向西的那条，以及从汇合点向北延伸后转向东的那条。
在旧城北墙外分别从不同位置穿出，但两条通道的水平段都没有经过主节点正下方。
主节点在沟渠转向处正下方，深度比通道水平段更深。
两条通道的水平段在接近主节点时已经转向，绕开了正下方的位置。
“主节点的位置在两条通道转向点的内侧。”周苍把草图展开，用手指沿着两条通道的走向划了一遍。
“从热源中心出发的那条通道在转向点之后向西延伸，从汇合点出发的那条在转向点之后向东延伸，两条通道的转向点位于主节点两侧约半里的位置，主节点在转向点连线的中点偏北方向。”
“两条通道的转向段距离主节点的水平距离最近，但垂直深度不够，主节点可能在通道转向段的下方更深的地层中。”
陈卫国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炭笔在草图上把两条通道的转向段连接起来，在连线的中点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
圆圈的位置在旧城北墙外侧的地层中，深度比通道水平段更深。
“如果主节点在这个位置，从通道转向段向下挖掘可能是唯一的接近方式，但通道内部温度在棱柱核心塌缩后已经下降，石壁表面的热负荷减轻，在通道内向下挖掘的施工条件比之前好。”
周苍点了一下头，在心里确认了施工的可行性。
通道内部的温度在棱柱核心塌缩后从灼热回落到温热，石壁表面的烫意已经消退，通道地面的烧结层也冷却到了接近正常地面温度的水平。
在通道转向段向下挖掘不需要额外的降温措施，只需要合适的工具和足够的支护结构。
“明天去通道转向段，先确认向下挖掘的起点位置。”周苍把草图折好收进口袋。
“如果主节点在转向段下方，从通道地面向下挖到一定深度后应该能触及主节点的顶壁。”
第二天上午，周苍、何荼蘼和测绘员三人出发前往通道转向段。
陈卫国留在营地准备挖掘工具和支护材料，鬼魂之龙和龙飞将例行巡逻。
矮胖弓手往每个人的背包里多塞了一包干粮和一卷绳索。
三人沿旧道走到南段，从通道入口下到地下，穿过主通道和密室后从东台出口回到地面。
周苍在台基西侧的凹陷起点确认了指环的温热反馈，然后沿主路向西走到汇合点，从汇合点入口下到地下通道。
通道内部的温度接近正常地面温度，和上次来时一致。
他沿着水平通道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在通道中段停下来，把石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石珠的光晕在接触地面后亮了一下，颜色从暗红跳到橙红，持续了约两秒后回落到暗红。
他把石珠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通道在前方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弯曲，方向从西北偏向正北。
转弯处的石壁表面有一层浅淡的烧灼痕迹，颜色偏暗褐，面积不大。
继续往前走，在转弯之后的通道转向段停了下来。
转向段的位置在通道弯曲之后约十步的位置，通道的方向从正北偏转向东，转向的角度不大但持续稳定。
周苍在转向段的中点蹲下来，用匕首的刃尖沿着地面的石板接缝试探了一会儿。
转向段的地面由若干块石板拼合而成，接缝紧密，石板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色烧结层。
他用脚踩了踩转向段中点的地面，脚下的反馈坚实，没有空腔回响。
他在转向段的两端各踩了几处位置，反馈一致，地面下方没有明显的空腔。
他转身朝何荼蘼和测绘员的方向摇了摇头。
“转向段的地面是实心的，下方没有直接的空腔，主节点可能在更深的底层，需要在转向段附近向下挖掘才能触及。”
测绘员在转向段做了几组点位标记，用测绳测量了转向段中点的位置和已知通道网络的距离关系。
她把数据记录在草图上，然后用炭笔在转向段中点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标注为“挖掘起点”。
周苍在转向段附近又确认了一遍地面的硬度分布，选择了转向段中偏北位置的一处地面作为初始挖掘点。
他用匕首在石板表面划了一道标记线，然后站起来朝通道出口的方向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营地时，午后的光线已经从西侧斜照过来，把通道出口附近的草甸照出了一层暖色调的光泽。
第二天清早，陈卫国把准备好的挖掘工具和支护材料分装在三个背包里。
工具有两把短柄铲、一把撬棍、几根短铁钎，支护材料是几根削好的木桩和一卷粗麻绳。
东西不算多，但分量不轻，周苍、何荼蘼和测绘员每人背一部分，分配均匀之后从营地出发。
鬼魂之龙跟着一起去了。
陈卫国留在营地处理杂务，龙城飞将照常巡逻，矮胖弓手往每个人的背包里多塞了一包干粮和水囊。
出发时天色刚亮，晨光从东侧铺过来，把旧城残基西墙外侧的草甸照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路线和前几次一样，从旧道南段进入通道，穿过密室和东台，从汇合点入口下到地下通道。
通道内部的温度接近正常地面温度，周苍在前面带路，走到通道中段的弯曲位置后放慢速度，沿转向段走到了之前标记的挖掘起点。
他用脚踩了一下标记线附近的地面，确认了硬度和之前测量时一致。
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短柄铲，在标记线的位置开始向下挖掘。
通道地面由若干块石板拼合而成，石板表面有一层暗色的烧结层。
周苍用短柄铲的刃口沿着石板接缝切入，先把烧结层剥离，露出了下方石板的本体。
石板的厚度大约一掌，材质和通道石壁一致，深灰色石材。
他用撬棍插入石板接缝，用力撬动，石板沿着边缘翘起后翻向一侧，露出了下方一层更细密的填充层。
填充层的材质是暗色细沙和碎石的混合物，质地松散，用短柄铲可以轻松挖开。
周苍继续向下挖掘，何荼蘼在旁边用第二把短柄铲从另一侧扩展挖掘面，测绘员把挖出的填充物运到通道边缘堆放。
鬼魂之龙负责把木桩打入挖掘面两侧的通道地面，用粗麻绳在木桩之间拉出简单的支护结构，防止挖掘过程中两侧的填充层坍塌。
填充层的厚度比预期的更大，挖到大约一臂深度时，填充层的颜色从暗色转为浅灰，质地也从松散变成了压实状态。
周苍在浅灰层中挖出了一块小型石板，尺寸约一掌见方，表面刻着一个符号。
把石板表面的泥土拂去，凑近辨认。符号的形状是一个细长的箭头，指向正下方。
他把石板递给何荼蘼和鬼魂之龙看了一眼，然后把石板放在挖掘面边缘，继续向下挖。
浅灰层在石板取出后开始变薄，挖到大约两臂深度时，填充层已经基本消失，露出了下方一层更硬的底层。
底层的材质和通道石壁一致，深灰色石材，表面光滑，没有刻痕。
周苍用短柄铲的刃口在底层表面敲了一下，声音沉闷，反馈紧实，下方没有空腔回响。
他换了一个位置再敲，反馈一致，底层石材的厚度似乎比通道地面的石板更大。
用匕首的刃尖沿着石材的纹理试探。纹理的方向和通道的轴线一致，从北向南排列。
他在一处纹理的末端发现了极浅的凹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后留下的变形痕迹。
“底层石材有应力裂纹。”他站起来，把发现转述给身后的几人。
“裂纹的走向从凹痕处向外发散，像是被下方的压力顶裂的，主节点应该在底层石材的下方，但石材的厚度比通道地面的石板更大，需要用撬棍和铁钎配合才能穿透。”
他把短柄铲放下，从背包里取出撬棍和铁钎。
何荼蘼把短柄铲收好，退到挖掘面边缘协助支护。鬼魂之龙把木桩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在裂纹附近的地面加了一根斜撑。
周苍把铁钎对准裂纹的位置，用撬棍的端部敲击铁钎的尾端，把铁钎逐渐打入石材内部。
铁钎在敲击中向下方深入，每敲一下，裂纹就向外扩展一小段。
打到大约半臂深度时，铁钎的尾端传来一次明显的阻力变化，像是穿透了石材的最后一层后进入了更软的结构。
他把铁钎拔出，用撬棍插入钎孔，用力向下压。
底层石材沿着钎孔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延伸后终止，露出了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开口。
开口内部有微弱的热气向上涌出，带着一种干燥而灼热的气息。
他把照明棒从背包侧袋取出折亮，对准开口照射。
光柱从开口射入后照亮了下方的空间——一个不规则的腔体出现在照明棒的视野中。
直径约一丈，高度约一丈，四壁覆盖着密集的暗红色烧灼痕迹，和北墙内侧墙体的结构相似但规模更小。
腔体的地面中央有一块低矮的隆起，形状近似圆锥，顶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开口，开口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
周苍把开口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然后侧身探入，踩到了腔体底部的烧结层。
脚底的反馈坚实但偏热，隔着鞋底能感觉到持续的灼热。
他蹲下来观察中央的隆起，隆起的材质和北墙内侧腔体的隆起一致，致密、颜色深、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
顶端的开口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稳定脉动，频率比北墙内侧腔体的棱柱核心更慢。
周苍朝墙体四壁扫了一圈。
四壁的烧灼痕迹密度比北墙内侧腔体低，分布更均匀，没有集中的裂纹或光膜结构。
他在腔体边缘走了一圈，在靠近腔体北侧壁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不同于其他位置的区域。
石壁表面有一块约一掌宽的方形凹陷，凹陷的深度约半指，边缘平整。
内部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沉积物，和通道入口处的方形凹陷结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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