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冷却之后
测绘员把比例换算的结果标注在草图上之后，三人在塌陷边缘又停留了一段时间。
午后的光线从西侧照过来，把末塔北侧的草甸染成了一层偏暖的灰绿色。
周苍站在塌陷边缘，视线落在石板表面那道贯穿环形的直线穿孔上。
穿孔两端的圆孔在斜光中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孔洞内部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声，像是石板下方的热气流在穿过孔洞时产生了轻微的共鸣。
他在石板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近直线穿孔东端的圆孔，感受了一会儿孔洞内流出的空气。
气流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从温热回落到了微温水平。
但流速没有下降，依然保持稳定。他换到西端的圆孔试了一下，气流温度和流速与东端一致，两侧对称。
“气流还在，温度在下降。”他站起来，把发现转述给测绘员。
“棱柱核心塌缩后热源被切断，但石板下方的热气流没有完全停止，说明主节点的热量还在向末塔北侧分流，只是强度下降了一个层级。”
测绘员在草图上标注了气流温度的测量值，然后在石板结构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气流从主节点方向来，穿过石板下方的腔体后从两端的圆孔排出，如果热源持续衰减，气流温度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继续下降，最终可能恢复到和环境温度一致的水平。”
周苍点了一下头，正准备离开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震动持续了约两秒，频率低，幅度小，像是远处某个结构在调整自身位置时产生的惯性传导。
他停下脚步等了几秒，确认震动没有重复后继续朝营地方向走。
测绘员和何荼蘼也没有在塌陷边缘多停留，三人沿原路返回。
回到营地时，陈卫国正在火塘边和信使说话。
信使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穿着临安那边统一配发的短装。
腰间挂着皮质文件袋，正把一叠纸递给陈卫国。
陈卫国接过纸翻看了几页，然后朝周苍这边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过来。
周苍在火塘边蹲下，陈卫国把那叠纸转过来铺在膝上。
纸上是一组标注了日期和坐标的测量记录，字迹工整，排列整齐。
记录的标题写着“临安以北新变色点扩展速率连续监测”。陈卫国用手指点了点记录中段的一行数据：
临安那边发现新变色点的扩展速率在最近三天内出现了明显下降，从每天推进约一步的距离降到了不足半步。
他们的测绘员在变色点边缘做了多次测量，数据一致。
周苍把记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临安以北的新变色点是稳定线外侧的一处独立扩散点，位置在旧城稳定线延长线的东段。
如果它的扩展速率在下降，说明变的整体扩散在南段东侧的方向上正在减速。
他把这个数据和末塔北侧的土壤含水量回升、棱柱核心塌缩后通道温度下降放在一起对比，三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热脉系统在棱柱核心被击破后进入了整体衰减阶段，地脉分流的热量减少后，变的扩散速率同步下降。
“热脉和变之间的关联是直接的。”周苍把三组数据在脑子里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地脉分流的热量是变在南段扩散的驱动因素之一，棱柱核心作为热量集中释放的节点被击破后，地脉向变输送的热量减少，变的扩散速率随之下降。”
“如果这个关联成立，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可以主动干预变扩散的途径，通过破坏热脉节点来减缓变的扩散速度。”
陈卫国把记录合上放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炭笔在草图上把临安新变色点的位置标注出来，然后用一条虚线连接到热源节点，在连线旁边写了一句备注：
热脉节点干预可影响变扩散速率。
他写完之后把草图递给周苍看了一眼，周苍确认了标注的准确性，把草图递还给陈卫国。
“明天把这条推断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和测绘数据一起送到临安。”陈卫国把草图收进文件袋。
“如果蒋成仁那边确认了临安新变色点的扩展速率下降和我们击破棱柱核心的时间节点吻合，这条推断就有了实证支持。”
当天晚上，周苍在火塘边坐到最后。
他把今天收集到的三组数据——末塔北侧土壤含水量、石板下方气流温度、临安新变色点扩展速率，
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几遍，确认了它们之间的时间对应关系。
棱柱核心被击破的时间和他离开腔体后回到地面的时间一致，而临安新变色点的扩展速率下降在核心塌缩后的第二天被测量到。
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和因果链的走向吻合。
他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的坡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东侧吹过来，带着轻微的凉意。
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保持着安静，温度正常，没有振动。
他把手伸向夜空的方向，指环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浅的暗色光泽。
在坡地上站了约一刻钟，周苍把接下来的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把热脉干预的推断整理成报告送往临安，等待蒋成仁那边的确认数据。
同时继续排查热脉系统的其他分支节点，确认地脉网络中是否还有类似棱柱核心的结构未被发现。
他在脑子里过完路线之后回到帐篷，躺下来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上午，陈卫国把热脉干预的推断和测绘数据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封在防水袋里交给了蒋成仁派来的信使。
信使接过东西后没有多问，转身朝临安方向去了。
周苍在营地边缘看着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回到火塘边坐下。
陈卫国把草图和文件袋放在条石上，用手在地图上沿着已知的通道网络划了一遍。
“热源中心在沟渠转向处正下方，已知的分支节点包括旧城北墙内侧的墙体、末塔北侧的环形石板、以及沟渠汇合点的分流点。”
“北墙内侧的腔体已经被破坏了，末塔北侧的环形石板只是一个被动记录结构，沟渠汇合点的分流点还没有确认过内部状态。”
“如果热脉系统还有其他次级节点，最可能的位置在汇合点的正下方。”
周苍看着地图上沟渠汇合点的位置。
汇合点在沟渠转向处以西约二十步，是两条沟渠的交叉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沉积物。
他在汇合点找到过通道入口，那条通道从汇合点向北延伸后转向东，从旧城北墙外半里处穿出。
通道内部石壁的温度比热源中心那条低得多，接近正常地面温度，当时他判断那条通道可能是地脉的辅助散热通道。
但现在回想起来，通道入口附近的沉积物厚度和分布范围比预期的更大，可能意味着汇合点下方存在一个独立的次级热源。
“今天去汇合点，确认通道入口下方有没有次级结构。”周苍把草图上汇合点的位置指给陈卫国看了一眼。
“如果那里也有一个类似北墙内侧腔体的热源节点，破坏它可以进一步降低地脉向变输送的热量。”
陈卫国点了一下头，把草图收进口袋。
何荼蘼从帐篷方向走过来，在火塘边蹲下拿了一块干粮咬了一口，然后站到了营地入口处。
鬼魂之龙从另一顶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确认了周苍要出发之后缩回去整理装备。
矮胖弓手往每个人的背包里多塞了一包干粮。
三人沿旧城残基西墙外侧的路线走到沟渠转向处，在转向处没有停留，继续向西走到汇合点。
午前的光线从东侧照过来，把沟渠边缘的草甸照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汇合点的地面覆盖着暗色沉积物，厚度和分布范围和上次来时一致。
周苍在沉积物最厚的位置蹲下来，拨开表层，露出了下方完整的石板表面。
石板表面的凹槽和上次一样，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凹槽，凹槽的走向和沟渠的轴线垂直。
他用匕首的刃尖沿着凹槽深入，在硬质阻挡点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向侧面轻轻拨动。
石板下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石板从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向两侧延伸后终止。
他用匕首轻轻撬动缝隙的一侧，石板沿着南侧的边缘开始翻动，露出了下方那个窄小的开口。
他把照明棒折亮，光线探入。
光柱在石壁表面反射后照亮了通道的内部结构。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步之后转为水平方向，横向延伸的方向和地脉的传导路径一致，两侧石壁的高度约一丈，顶部呈拱形。
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色涂层，涂层表面温度接近正常地面温度。
他侧身探入开口，踩到了通道的第一级台阶，继续往下走了几步，在通道底部站定。
通道内部的温度和上次来时一致，接近正常地面温度。
他沿着水平通道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在通道中段停下来，把石珠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石珠的光晕在接触地面后亮了一下，颜色从暗红跳到橙红。
亮度比在热源中心那条通道里弱得多，但比在城墙外侧的地面上强一些，持续了约两秒后回落到暗红。
把石珠收回口袋，确认了通道内部有微弱的热量残留，但强度远低于热源中心那条通道。
“汇合点下方的热量比主通道低一个层级，可能只是主节点向这个方向分流的一小部分余热，不一定是独立的次级节点。”
他继续往前走，通道在前方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弯曲，方向从西北偏向正北。
转弯处的石壁表面有一层浅淡的烧灼痕迹，颜色偏暗褐，面积不大。
几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在转弯之后延伸了大约二十步，然后在前方出现了一段向上的台阶。
沿台阶向上走了几步，上方出现了一个开口，边缘有灰白色的粉末从缝隙中渗入。
周苍推开石板，日光涌入，照亮了出口处的地面。
出口位置和上次来时一致，在旧城北墙外约半里的矮灌木丛中，旧城北墙的轮廓在午前的光照中呈现出一道平直的灰色带。
他站在灌木丛旁边把汇合点通道的全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从汇合点入口到出口，通道内部的温度始终接近正常地面温度。
石珠的光晕在通道中段只亮了一下就回落到暗红，转弯处的烧灼痕迹浅淡稀疏，整体热量强度远低于热源中心那条通道。
他确认了先前的判断：汇合点下方没有独立的次级热源，这条通道只是主节点向旧城北墙方向分流的一条散热通道。
“回营地。”他朝何荼蘼和鬼魂之龙的方向说了一句，然后沿旧城残基西墙外侧的路线往回走。
午前的光线从东侧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草甸上，随着步伐的推进在灌木和沟渠之间跳跃移动。
回到营地时火塘刚被重新点着，矮胖弓手正在往锅里添水。
陈卫国坐在火塘边的石头上，膝上摊着草图，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正在图上做标记。
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视线在周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示意他们坐下。
周苍在火塘边蹲下来，把今天在汇合点通道的探查结果简要地说了一遍。
通道全程温度接近正常地面，石珠光晕强度远低于主通道，转弯处的烧灼痕迹面积小密度低，确认了汇合点下方没有次级热源结构。
陈卫国听完之后把草图展开，在汇合点的位置旁边把昨天写的“散热通道，非次级节点”那句备注圈了一下。
然后用炭笔在热脉系统示意图的汇合点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叉，标注为“已排除”。
“热脉系统的分支节点排查完了。”陈卫国把炭笔搁下，用手指沿着图上的连线重新捋了一遍。
“主节点在沟渠转向处正下方，次级节点在北墙内侧的腔体，已击破；末塔北侧环形石板为被动记录结构；汇合点通道为散热通道，无独立热源。”
“系统的热量集中节点只有一个主节点和一个次级节点，其余分支均为被动结构或散热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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