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绝杀
积雪是最好的隔音棉,也是最沉的棺材板。
雷建军被雪浪拍进雪窝子的时候,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干干净净。这感觉不疼,只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虚无。他没动,身体蜷成一团,这是猎人在雪崩里活命的唯一姿势:留出一点喘气的空隙。
时间失去了意义。一秒钟像一个世纪。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感,他才猛地睁眼。周围全是白,没有上下左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冰块。是刚才那场爆炸震碎的冰瀑。
他没慌。慌乱会消耗氧气。他用肩膀顶了顶上方,雪层松动了些。他把藏在怀里的匕首拔出来,一点一点抠着周围的雪。
“阿元。”他压着嗓子喊。
回应他的是沉闷的雪壳子坍塌声。
雷建军心沉了下去。阿元刚才就在他身边。他发了疯一样用匕首刨,雪沫子灌进袖口,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刨了大概两米,他摸到了一只靴子。阿元。她被卡在一块岩石缝里,虽然没被压死,但被雪埋得严严实实。
雷建军顾不上别的,直接上手扒雪,手指抠得鲜血淋漓。阿元被拖出来的时候,脸色青紫,但胸口还有起伏。
“醒醒。”雷建军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
阿元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睁眼,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后聚焦。她看了一眼雷建军,没说话,只是从靴子里抽出了那把短刀。
两人像两只破土的土拨鼠,从雪堆里钻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变了样。原本险峻的“阎王鼻子”被削平了一截,满地都是碎冰和断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更野蛮的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二爷。”阿元低声说。
不远处的雪地上,留着一串巨大的梅花印。不是狼,是虎。那头在黑瞎子山称王称霸的东北虎,被那场爆炸炸醒了。它现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雷建军抬头望向山崖。蝎子还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他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成了废铁,因为那场雪崩,不仅埋了地窖,也把蝎子唯一的撤退路线给堵死了。
蝎子也看到了他们。他没跑,而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命真大。”蝎子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干瘪。
“命是自己的,不是你给的。”雷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波波沙冲锋枪早就丢了,他手里只剩下一把黑星。
还没等两人有所动作,山林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嗷——!!!”
那不是叫声,那是震动。积雪从树冠上簌簌落下。
蝎子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从密林中跃出。二爷。这头成年东北虎,体长足有三米,浑身肌肉虬结,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它身上带着硝烟的黑灰,显然是刚才那场爆炸让它受了伤,或者说,彻底惹毛了它。
二爷没看雷建军,它那双灯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山崖上的蝎子。
蝎子开枪了。
“砰!砰!”
子弹打在老虎的肩膀上,激起一团血雾。二爷吃痛,咆哮声更响了,它前爪猛地一拍地面,身体腾空而起。
它是冲着蝎子去的。
蝎子虽然是个顶级的雇佣兵,但他毕竟是人。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他那些精巧的战术动作显得苍白无力。二爷这一扑,带着千钧之力,直接撞上了山崖。
蝎子甚至来不及换弹夹,就被老虎一巴掌拍飞,重重地撞在岩石上。
雷建军拉着阿元,蹲在雪坑里,看着这场人与兽的搏杀。
“我们要动手吗?”阿元问。
“不。”雷建军盯着那个方向,“这是山里的规矩。”
蝎子这辈子杀人无数,但他没杀过山神。二爷没急着咬断他的脖子,而是在他身上闻了闻,那股子火药味和血腥味,让这头猛兽更加狂躁。
蝎子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老虎一爪子按住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雷建军知道,蝎子完了。
印版?地图?宝藏?在这头愤怒的野兽面前,全成了笑话。
二爷并没有在这个“猎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雷建军的存在,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扫了过来。
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目光。
雷建军和阿元一动不动。他们知道,这时候跑,就是死。
老虎盯着他们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鼻息,转身,慢悠悠地钻进了密林。
它走了。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雷建军从雪坑里爬出来,走到蝎子身边。
蝎子还没死透。他胸口塌陷,嘴里不断地涌着血沫。他看着雷建军,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
“这……这就是你的……棋盘?”蝎子吃力地问。
雷建军蹲下身,从蝎子的怀里,搜出了那张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地图,还有那枚皇冠蝎的徽章。
“这不是我的棋盘。”雷建军淡淡地说,“这是黑瞎子山的底线。”
蝎子笑了,笑得满嘴是血。他闭上眼,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雷建军站起身,看了一眼被雪掩埋的地窖入口。那里面的印版,随着那场爆炸和雪崩,已经彻底埋进了几十米深的冻土层。
“走吧。”雷建军对阿元说,“回家。”
阿元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赵铁柱正拎着一把杀猪刀,站在大门口,看到雷建军和阿元,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傻气的狂喜。
“哥!哥你没死啊!”他把杀猪刀一扔,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雷建军被他勒得差点断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松手,一身猪粪味儿。”
“没事!活着就行!”赵铁柱抹了一把眼泪,又把那把刀捡起来,“方老师在屋里烧了三大锅姜汤,就等你回来呢。”
庄园里,灯火通明。
方志平看到雷建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转身去端姜汤。阿茶站在窗边,看到雷建军平安归来,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
雷建军坐在火炕上,喝着滚烫的姜汤。
那种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东西呢?”方志平问。
雷建军从怀里掏出那张破破烂烂的羊皮地图,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羊皮,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化成了一团灰烬。
“没了。”雷建军说。
“没了?”赵铁柱瞪大了眼,“那咱们忙活这么久,图个啥?”
雷建军看着火盆,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平静。
“图个安生。”
他抬起头,看着屋子里的人。
赵铁柱,那个憨头憨脑的汉子;方志平,那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阿茶,那个背着枪的女教头;还有阿元,那个像影子的女孩。
他们都在。
“从明天起,猪圈继续盖,林子继续砍。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雷建军说,“谁要是再敢来找麻烦,咱们就让他知道,黑瞎子山的雪,有多冷。”
夜深了。
庄园外,风雪依旧。
但屋子里,很暖和。
(https://www.lewenn.cc/lw59735/5118069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