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醒悟
夜半。
余浅浅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帐中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她看见齐旻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闭着眼睛。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铠甲上满是焦痕,左手缠着绷带,是白天扒棺材时磨破的。他就那么坐着,像是守了很久很久。
余浅浅看着他。看着他散落的白发,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连睡着了都还在抓着什么东西。她想起这些年——想起他把她从寒潭里救上来,想起他把刀架在宝儿脖子上,想起他今天跪在棺材前哭得像个孩子。恨意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齐旻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愧疚,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余浅浅的眼泪流下来,她再也撑不住了,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慢慢抱住她。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带着我跟宝儿,”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断断续续的,“我们一家三口,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安稳生存,不可以吗?”
齐旻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沉冷的,像石头沉进深水:“愚蠢。走到哪都会被追杀。只有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我才能护住你。”
余浅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齐旻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安稳生存。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爱是让你站在你想站的地方,我在你身后。可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切又回到原点。齐旻以宝儿的性命相要挟,偏执道:“这天下和你,孤都要。”他再次囚禁她,以皇后之位逼她臣服。铁链锁身,隔绝她与所有外人接触。只要见她与男子说话,便当场打断对方双腿。
那天,一个送粮草的将领来帐中禀报军务,多看了余浅浅一眼。齐旻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帐中格外刺耳。
“拖出去。”齐旻的声音很平静。
余浅浅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人被拖出去,看着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攥紧了铁链,攥得指节泛白。
齐旻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疯狂,有占有,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
“你敢跑,”他的声音很轻,“就永永远远别想再见孩子。”
余浅浅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齐旻心里发慌。他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铁链哗啦啦响。
“你会习惯的。”他说。
余浅浅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浅浅变得很安静。她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不说话。齐旻端来的汤,她不动;齐旻拿来的书,她不看;齐旻坐在她身边,她也不赶他走,也不看他。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帐顶,看着铁链,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齐旻开始害怕。他给她解开了铁链,她不动。他带宝儿来看她,她抱着宝儿,笑了,可等宝儿一走,她又变回那个样子。他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求她说句话。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夜里,齐旻第一次完整地听见了她的心声。
不是她说的,是他听见的。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他站在她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可她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灌进他耳朵里,灌进他心里。
“我好累。我好想回家。我不想当皇后,不想当囚鸟,我只想带着宝儿,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小酒楼,每天炖汤,看着宝儿在门口玩。我想回家。我想我的世界,想我的厨房,想我的锅碗瓢盆。我想念那些不用害怕的日子,想念那些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想念那些他不是疯子、我不是囚徒的日子。”
齐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散落的头发,看着她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红痕。他忽然想起她刚来军营的时候,蹲在砂锅前炖汤,宝儿骑在柳如烟脖子上,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想起她端着雪霁羹站在他身后,歪着头问他“想我了?”的样子。他想起她说“是,我可舍不得”时,眼底那一点藏都藏不住的软。他想起她今天抱宝儿的时候,笑了,可那笑容底下,全是疲惫。
她眼底的绝望和痛苦,像刀子一样剜进他心里。他以为他在爱她,原来他只是在伤害她。
齐旻慢慢跪下去,跪在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那条已经解开的铁链上。
铁链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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