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里是你半个家
又是一个半年。
路平安盘腿坐在偏殿蒲团上，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日光正盛，洒在破旧的青砖地上，落了一地金黄。六只狗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挤成一团，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心念一动。
眼前浮起几行字。
悟性：66
根骨：371
道行：4年
天赋：吞吞，击反
他盯着那行数字，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半年，每天跟着孤松道人读道经。《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一本接一本，读到后来闭着眼都能背。
那些拗口的句子，一开始跟天书似的，读着读着，竟也咂摸出点滋味来。
悟性从三十六涨到六十六，翻了一番。
根骨也涨了不少。隔三岔五出去打牙祭，山里的妖兽遭了殃。六只狗现在配合默契，一只负责惊，两只负责追，三只负责堵。出去一趟，回来一狗叼一个猎物，野猪、麂子、大蟒，什么都有。
院子里架起那口大锅，肉香飘得满山都是。
“无量天尊。”
老观主关上殿门，给三清像上香，嘴里念着道经，想忘掉那股肉香。
念了半天，没念进去。
这天傍晚，路平安又在院子里煮肉。
大锅架在石灶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肉块翻滚，汤色奶白，香气飘出二里地。
六只狗蹲成一圈，眼巴巴盯着锅，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摇得屁股都跟着晃。肉熟了，他挨个给它们盛上，满满一盆。狗子们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吃得头都不抬，盆底舔得锃亮。
他又盛了一碗，端到偏殿门口。
“道长，吃肉。”
孤松道人靠在门框上，接过碗。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还是那样，被晚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夹了块肉送进嘴里，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狗。”
路平安在他旁边坐下，也吃起来。
两人吃了一会儿，路平安开口。
“道长，过几天我该走了。”
孤松道人筷子顿了顿。
“师弟怎么了？”
半年前开始，他就不叫“居士”了，改口叫“师弟”。路平安也习惯了。
“你看狗子出去这么久，才弄了这点东西。”路平安朝那六只努努嘴，“这附近，已经没有好东西了。”
孤松道人脸抽了抽。
这半年，方圆百里的妖兽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一开始还有野猪成群结队，后来见着他们就跑。
再后来，连兔子都少了。再待下去，只能啃草根树皮。
“好吧。”他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你这半年根基打得扎实，估计筑基也不远了。往后按部就班练就行。”
路平安点点头。
从练黄庭内景诀第一天开始，周围的灵气就往他身体里倒灌。
那天孤松道人在旁边教导，话说到一半，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哪儿有人一上来就能引气入体的？
还是灵气倒灌？
他盯着路平安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最后憋出一句：“你是妖孽吗？”
路平安不知道是不是妖孽。他只知道，那种感觉挺舒服的。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毛孔，顺着经脉游走，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有时候练着练着，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这半年，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隐隐觉得，突破就在这几天。
这天夜里。
月华如练，洒在青松观里。
破旧的瓦片上落满清辉，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风吹过，树影晃动，沙沙作响。
六只狗蹲在大殿前，对着月亮吐纳。一呼一吸间，月光如银流汇入它们口鼻，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朦朦胧胧的。它们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
侧殿里，路平安盘腿而坐。
呼吸格外沉重。
吸气时，他观想五色清气从口鼻而入，分别归入五脏，青入肝，赤入心，黄入脾，白入肺，黑入肾。那五色气丝丝缕缕，钻进脏腑，渗进骨血。
呼气时，浊气从毛孔散出，消散在夜色里。
他默念着一个“静”字，气沉丹田。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
忽听得丹田深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像蛋壳裂开，像种子破土。啪的一声，细微却清晰。紧接着，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散向四肢百骸，像温水流过干涸的河床。
周身百脉，豁然贯通。
上、中、下三田之气流转不息，精气神凝而不散。他只觉身轻体健，寒暑不侵，百病不生。仿佛脱去了一层浊重的躯壳，换上了一具新的身体。
内观时，五脏清朗，神光内蕴。
外观时，眉目间隐现霞气，举手投足轻捷如风。
正是，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
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自此，道基已成。
路平安又练了半个时辰，缓缓收功。
他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那双手，掌心的茧子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仿佛那双手，不再是以前那双手。
心念一动。
悟性：101
根骨：421
道行：5年
神通：吞吞，击反
筑基成了。
悟性涨到一百零一，根骨四百二十一，道行五年。
全方位的提升。
他站起身，推开偏殿的门。
月光洒进来，铺了一地。
庭院里，三个人站在那儿。
老观主、中年道士、孤松道人，齐刷刷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六只狗也蹲在一旁，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月光在它们眼睛里反射出两点幽光。
“师弟？”孤松道人开口，声音有点抖，“成了？”
路平安点点头。
“成了。”
孤松道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老观主双手合十，低声道：“无量天尊。”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中年道士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孤松道人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像看什么稀罕物。围着他转了两圈，摸摸他胳膊，又看看他脸。
“师弟。”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这天赋……有望超脱生死，不堕轮回了。”
路平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对着三人，深深躬身一揖。腰弯下去，弯到九十度，半天没起来。
“平安感谢三位半年来的教导之功。”
老观主摆摆手，袖子晃了晃。
“哪里哪里。”话虽如此，三人坦然受了这一礼。
第二天一早。
阳光明媚，洒在青松观的破旧瓦片上。瓦片上还有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路平安整束衣袍，来到三清殿前。
三位道长立于阶前，神色淡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岁月的痕迹。
六只狗蹲在他身后，排成一排。一只只昂着头，精神抖擞。
路平安对着三人，躬身一揖。
“承蒙三位道长半年教诲，传我炼气筑基之法，平安此生不忘。今日下山，就此拜别。”
老观主微微颔首，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根骨坚毅，心性沉稳，道基已稳。下山之后，谨守本心，莫堕正道，便是不负此段修行。”
“是。”
孤松道人上前一步，拍拍他肩膀。那手瘦得皮包骨，拍在身上却没用力。
“师弟，路途凶险，好生保重。”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些东西，“别忘了，这里是你半个家。”
路平安看着他，点点头。
“好的，师兄。”
中年道士也拱了拱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些羡慕，有些祝福。
路平安转身，大步下山。
六只狗跟在后头，步伐矫健。脚步声整齐，啪嗒啪嗒。
山风吹动他的衣角，踏尘而去。
筑基之后，身体轻了许多。他走得快，脚下生风，一步能迈出老远。身后六只狗也跟着激动起来，撒开腿狂奔。
路平安看着它们，笑了笑。
“快走。”他说，“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去。”
“汪汪！”
六只狗叫成一团，冲下山去。
晨光洒在山路上，一人六狗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没入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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