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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沾点即退,退者为“殁”


他对玄卫了解有限,平日打交道最多的,是黄卫。

在他印象里,玄卫与黄卫不过是一线之隔,遇上对手,都能干脆利落地收拾干净,差别并不明显。

可这一仗彻底颠覆了认知:大规模混战中,玄卫的压制力,是黄卫望尘莫及的。

早年得黄卫不久,他曾设过一场实战推演——二十多人,在不可致死的前提下,最多只能缠住一千五百士卒;就算放开手脚狠打,极限也不过两千上下。

而玄卫,挡住的是“数万”。

量变早已跃升为质变。

战场上拦住千人,只是精锐;挡住万人,已是定鼎之器。

再配上玄卫那鬼魅般的机动性,胜负天平,往往就在他们踏进战场的一瞬就已倾斜。

朱高爔眸光一沉,声音低了几分:“修罗卫的遴选有多惨烈,你心里有数。人选,你已经有了?”

要挑出一个合格者,至少得填进去三百条命。

当年三十取一的通过率,还是建立在他亲自筛过三轮、百里挑一的基础上。

若真铺开大考,尸山血海都不够填。

世上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修罗卫今日的锋芒,全是拿命一层层淬出来的。

朱棣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老三从建文余孽嘴里撬出了些东西。”

“那伙人,在瞾儿身上试出了超凡之力。虽不像修罗卫这般一步登天,但最终达到的境界,和玄卫已无二致。”

“你琢磨琢磨,能不能学他们,把效果调得温和些,活命率提上去。”

朱高爔眉心微蹙。

按铁秀英先前所言,建文派用的,极可能是浓度极低的紫金血。

唯有如此稀薄的剂量,才能让普通人扛得住、撑得久。

朱棣的意思他懂——不是另起炉灶,而是把血源稀释,循序渐进地培植力量。

眼下所有修罗卫,皆由他自身血脉催生。

而瞾儿早已融炼国运金龙,体内紫金血浓度,早已与他持平。是时候,让她也握有自己的铁骨脊梁了。

想到这儿,朱高爔颔首应下。

若将紫金血稀释至绝对安全阈值,黄卫约需一年成形;

“玄卫,则要整整三年。”

“而且,玄卫便是这批人的顶峰。这条路稳妥,却也削平了天赋上限——本可问鼎地卫、天卫的苗子,也会卡死在这一步。”

朱棣摆摆手,语气豁达:“不必多虑。能入修罗卫,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大运,还挑什么根骨资质?”

但凡听过修罗卫名号的人,哪个不想挤破脑袋争个名额?

比起科举、武举那层层叠叠的门槛,这才是真正改换门庭的直通车。

尤其如今选拔没了性命之忧——靖难旧部怕是连夜砸锅卖铁,也要替儿孙抢下一张入场券。

朱高爔揉了揉眉心,定了调子:

“先圈一千人,人太多,不好扎根基。”

“入营前,三代履历必须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一丝污点。”

“品性更要过硬。修罗卫不是刀鞘,是人心上的刃——若心不够稳、不够正,再强的力量,终会反噬自身。”

转眼便到了未时。

工部匠人一箱箱抬来组装好的弩箭,箭簇乌沉泛亮,裹着煤灰浸染的哑光。

演武场上,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三人早已候着。

朱高煦一见朱瞻基现身,立马冷笑出声:

“大侄子,太子爷的东宫清修课,不比这儿热闹?怎么,也惦记着来沾点兵戈气?”

朱瞻基咧嘴一笑,不恼不躁:

“二叔,侄儿倒是想陪爹抄经念佛,可爷爷派小鼻涕公公亲自来请,我敢不来吗?”

朱高煦脸色倏地一僵,嘴角抽了抽,咬牙挤出一句:“好,那你待会,可得好好露一手。”

说完拽起朱高燧,转身就走。

两人退到远处树荫下,朱高煦回头狠狠盯了朱瞻基一眼——那小子还在那儿咧着嘴,笑得人牙痒。

他压低嗓音,阴沉道:“老爷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太子监国权都撤了,怎么还让这毛头小子掺和演武?”

“往年这摊子,不都是咱哥俩管着?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

朱高燧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

“老爷子的心思,比春雨还难捉摸——说来就来,哪管你猜不猜得着?”

这些年,他变着法儿逗他们转圈,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摸不清那棋盘底下,究竟落的是哪颗子。

就算被识破了,下回照样被老爷子牵着鼻子走。

话虽如此,朱高煦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被老爷子反复拿捏这么多年,他早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多少摸清了些门道。

但凡老爷子一出手就让人摸不着头脑,十有八九,就是要把他们兄弟俩当棋子使了。

“老三,你说……老爷子该不会真打算让朱瞻基那小子来分咱们的兵权吧?”

“演武这地方,最能露脸、最能收人心。”

“当年老爷子自己就是靠一场校场比试赢了满营将士,才在军中真正站稳了脚跟。”

这话一出口,连朱高燧都怔了一下——老二居然开窍了,还一语点中要害。

朱高燧琢磨片刻,觉得这话确有分量。

这些年大明的军伍,早被他们兄弟俩经营得密不透风。

除了老爷子亲口下令,旁人连一道调令都发不出去。

太子纵然坐镇内阁、间接掌着兵部印信,可真要调一支千人队?难如登天。

除非皇上亲手把虎符塞进他手里。

“养狼崽子,终究是喂不熟的。前阵子老爷子让他在锦衣卫挂职,才几个月光景,他就悄无声息拉走了两个千户。”

“眼下朝廷已定下征伐基调,文官的腰杆子要软,武将的脊梁骨得硬。”

“兵权这东西,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烫手,一丁点疏忽都不能有。”

“军中上下全是咱们的人,老爷子真把那小子塞进来……咱们也得立刻动手,把他架成个空壳子。”

朱高燧看得比朱高煦远得多。

老爷子一个眼神、一次沉默,都能透出好几层意思。

单说虎符这事——以往哪次出征归来,不是火急火燎把兵符交还御前?

几千人的、上万人的,雷打不动。

可这次呢?老爷子半个字都没提。

他不信老爷子会忘——那人精得能从风里听出话音来;

就算真走神了,小鼻涕也早该凑过去提醒。

既然谁都不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故意留着。

这一留,味道就变了,像一坛封了十年的老酒,越静越沉,越沉越烈。

朱高煦缓缓点头:“先冷眼瞧着,看他到底想掀哪张牌。”

没过多久,朱棣携朱高爔,领着兵部几位主事大臣缓步而来。

朱棣今日罕见地披上了玄铁鳞甲,肩甲锃亮,腰刀未出鞘,却已压得空气一沉。

朱高煦、朱高燧与朱瞻基三人迎上前,齐齐躬身:“皇上,诸军列阵已毕,请陛下训示。”

朱棣目光扫过两支严整肃杀的方阵,嘴角微扬,颔首示意。

“传令——汉王所辖五军营,配连弩出战;赵王统率三千营,策马迎击。”

“臣等遵旨!”

二人翻身上马,袍角翻飞,各自奔回本阵。

朱瞻基挠了挠后颈,有点发懵:“皇爷爷,那……孙儿做什么?”

朱棣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先站着看,轮到你上场时,自然喊你。”

到底是少年心性,巴不得露一手——谁年少时不盼着一鸣惊人?

每每此时,朱棣总会想起自己当年偷偷混进中山王徐达军中当小卒的日子。

如今回想,那些莽撞、冲动、自以为是的傻事,竟也透着股热腾腾的劲儿。

朱瞻基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退至朱棣身后,屏息凝神,盯住了校场中央。

……

这一回,朱高燧和朱高煦挑的全是各营里拔尖的锐士。

两军尚未交锋,隔着半里地,便已杀气扑面——那是刀刃磨亮、弓弦绷紧、战马喷息攒出来的凶悍。

朱棣立于高台,望着底下两支如铁似钢的雄师,胸中豪情顿起。

他抬手一挥:“擂鼓!演武——开始!”

朱高燧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厉声断喝:

“全军——突击!”

“驾!驾!驾——!”

五千铁骑齐动,两万铁蹄踏地,轰隆之声震得旗杆嗡嗡作响,远处树梢上的雀鸟惊飞而起。

朱高燧率骑军疾驰奔袭,以快打慢,左右分兵,如鹰展双翼,直扑朱高煦阵势两肋。

这是草原汉子惯用的打法:避其锋、击其侧、乱其心、夺其营。

可朱高煦岂是易与之辈?沙场滚打半生,自有他的一套章法。

“前排举盾结圆阵!二、三排连弩手交替填装、轮射!”

号令落地,军阵瞬变——盾牌铿然相接,围成一道铜墙;盾后弩手跃步上前,连弩上弦,箭镞森然。

敌骑尚在五百步外,第一波箭雨已破空而至。

三矢齐发,三十匣连射不绝,前排射罢即退,后排抢位再发,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

刹那间,箭影遮天,密如骤雨,黑压压压向敌阵倾泻而去。

若非亲临其境,没人能懂朱高燧此刻心头的惊骇——

这哪是寻常弩阵?分明是活脱脱的钢铁绞肉机!

便是万人弓营,也难织出这般无隙可寻的箭网。

更骇人的是射程——早已远远超出寻常强弓硬弩的极限。

箭头裹着煤灰,撞在铠甲上只留下乌黑斑点;

沾点即退,退者为“殁”,当场卸甲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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