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长刀未出鞘,却已寒光慑人
“姬少爷,燕王殿下素来不见外客。我不过是个烧火做饭的下人,连他面都难见,更遑论替人引荐。”
——姬月柔那次,本就是借她名头混进来的幌子;就算真有门路,她也绝不会为他打开这扇门。
“放肆!”
一再被驳,姬沧溟终于撕下所有伪装,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在他眼里,上官嫣然不过是当年饥荒路上捡回来的一只瘦猫,养几年,如今换了主子,倒敢对他龇牙?
荒唐至极!
那一掌又狠又重,她左颊霎时浮起五道猩红指痕,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肤。泪水在眼眶里急速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哽咽咽了回去。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睨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上官嫣然,你当真以为,本少爷唤你一声‘上官姑娘’,是敬你?”
“烂果子再擦亮,也捂不回新鲜味儿。进了燕王府,你照样是个端盘子的。”
“姬家把你从饿殍堆里拖出来,给你饭吃、给你衣穿——如今叫你办件事,倒端起架子来了?”
“呸!”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装得再清高,燕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做梦!”
“在权贵眼里,你连尘埃都不如,谁会在乎你疼不疼、活不活?”
“今日这巴掌,你给我牢牢记住——不用你,我也照样能攀上燕王。往后日子长着,咱们慢慢算。”
一番羞辱掷地有声,他拂袖而去,姬明紧随其后。
至于这一巴掌会不会惹恼燕王?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燕王是谁?她又是谁?
人心自有分量——燕王岂会为一个卑微婢女,折损颜面与姬家翻脸?
人影刚消失在街角,上官嫣然绷着的脊背骤然垮塌下来。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无声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些话,不是耳光,是钝刀割肉,一刀刀剐在她最不敢碰的软肋上。
她从来不敢直视自己的出身,偏偏他句句戳心,字字剜骨。
良久,她才抬手抹去泪痕,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拎起菜篮,重新朝燕王府走去。
推门之前,她仔仔细细擦净脸颊,又轻轻按了按发烫的左脸,把慌乱藏进眼底,才推开那扇朱漆大门。
朱高爔和瞾儿正坐在院中树荫下。
她垂眸敛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王爷,郡主。”
转身就想往厨房走——趁掌印未消,躲开所有目光。
“站住。”
她刚抬脚,那声低喝便落了下来。
朱高爔何等敏锐?她指尖微颤、步子发虚、连呼吸都刻意压着,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她向来从容镇定,入府多日,从未这般失措过。
她只得顿住,微微偏过头,强撑出几分平静:“殿下还有吩咐?”
她不愿惊动他。哪怕对他而言,这只是抬手之间的事。
一点委屈罢了——像她这样从小流落街头的人,早就把忍耐刻进了骨头里。
低头,吞咽,挺过去,是活下去的本能。
朱高爔一手执书,另一只手朝身旁空位点了点:“过来。”
他开了口,她只能照做,垂首走到他面前,两手紧紧攥着菜篮提手,静默如影。
他抬眼一瞥,目光停驻在她脸上,顿了顿,随即搁下书卷,朝她伸出手:“蹲下。”
她顺从地放下菜篮,在他膝前蹲下,脊背微弓,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一抬,让她侧过脸。
那五道鲜红指印,清晰得刺眼。
“谁打的?”
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藏在燕王府暗处的玄卫们,脊背一僵,寒意直窜后颈。
朱高爔向来沉得住气,脸上几乎从不翻云覆雨——这些年,能让这位殿下真正动怒的,掰着指头数,也就建文帝一个。
可此刻他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凝成冰碴子,刮得人脸生疼。
众人心里齐齐为那个敢扇上官嫣然耳光的人默哀三息:胆子比天还大,怕是不知道自己踩的是哪块地界?
上官嫣然眼神游移不定,声音发虚:“没、没什么……是我自己失手撞上的。”
撞?撞出个五指分明、皮肉微肿的掌印来?
朱高爔松开手,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随即翘起二郎腿,嗓音冷得像井水浸过的铁:“不说实话,就卷铺盖走人。燕王府不留谎话连篇的主儿。”
他不是心软的人,上官嫣然在他眼里,不过是府中一盏寻常灯——亮着便用,熄了随手换一盏,毫无波澜。
她若真走了,不出三日,新面孔就已端茶奉水,连影子都寻不见旧人的痕迹。
瞾儿眉头一蹙,刚唤了声“爹爹”——
朱高爔抬手一拦,动作干脆利落,话都没让出口。
上官嫣然还没悟透:她身上穿的是燕王府的衣,行的是燕王府的令,挨这一巴掌,打的哪里是脸?分明是往燕王府门楣上泼墨!
一次瞒,两次遮,三次装聋作哑——再忍下去,王府的颜面就得被人踩进泥里碾碎了。
她身子猛地一抖,膝盖“咚”一声砸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青砖:“殿下!我说!全说!”
“是姬家的人……叫姬沧溟!他逼我牵线,让您见他一面。我不肯,他就甩了我一耳光……”她声音哽住,眼泪噼里啪啦砸在手背上,“奴婢该死,不该骗您……求您别赶我走……”
她死死攥住朱高爔的袍角,指节泛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段日子,是她活到如今最熨帖的时光——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不用赔着笑脸装模作样,更不必强咽下委屈硬挤笑容。
最要紧的,这里有郡主,有殿下。
殿下虽总独坐窗边翻书,一整日也未必开口三句,可她只要远远望一眼那道清瘦身影,心就稳了,像船靠了岸。
瞾儿见她哭得抽噎不止,心口一软,忙替她求情:“爹爹,上官姐姐也是怕您烦心才瞒着……您别吓她了。”
朱高爔垂眸扫了一眼,抬手拂过她脸颊。
指尖微凉,似有清风掠过。再定睛看时,那鲜红掌印已如烟散尽,皮肤光洁如初。
“仅此一回。去灶房做饭。”
上官嫣然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殿下,绝无下次。”
朱高爔摆摆手,她拎起菜篮,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瞾儿合上书册,眸底寒光一闪:“爹爹,姬沧溟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置?打了上官姐姐,岂能轻轻揭过?”
朱高爔起身,肩颈微转,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姬家初来乍到,骨头倒先硬起来了。”
“姬月柔这个长女,位子坐得也不稳当——底下人蠢蠢欲动,竟想绕过她,直接攀上燕王府的高枝。”
“可这些,都不如眼下这一桩紧要:他们竟敢伸手,抽我燕王府的脸!”
“是时候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对姬月柔的印象,已从三分客气,跌至不足一分。
自家门内尚且乌烟瘴气,就急着拿整个姬家当筹码来谈买卖?空手套白狼,倒挺敢想。
“瞾儿,你留在府里。”
朱高爔负手而出,玄一与其余三名玄卫如影随形,自檐角、廊柱、影壁间无声聚拢,黑衣肃杀,刀鞘映着冷光。
此时,姬沧溟正带着姬明,步履匆匆往汉王府去。
刚在上官嫣然那儿吃了闭门羹,他面色阴郁,眉间拧着一股戾气。
身旁的姬明却越走越忐忑,压低声音道:“少爷,上官姑娘到底是燕王府的人……您动了她,万一惹得燕王震怒……”
临入应天那日,老爷姬合就千叮万嘱:莫招惹燕王,最好能攀上这棵大树。
可少爷非但没搭上线,反把人给打了——这步棋,走得实在险。
姬沧溟蓦地停步,斜睨姬明一眼,目光如刀:“上官嫣然?不过是个唱曲儿的戏子罢了。”
“仗着几分颜色混进王府,连从前的主子都翻脸不认。”
“宫里随便挑个宫女,燕王一句话就能拨来一排,真当她是心头肉?若真看重,会让她日日刷锅劈柴?”
“狗仗人势的东西!本少爷找她办事是给她脸,赏她一记耳光,已是手下留情。”
“再说,我姬家早与朝廷签了密约,燕王若真恼了,咱们登门赔罪便是——正好借机多走动走动。”
“这话,往后不必再提。”
姬明立刻垂首,弓腰应道:“是,少爷。那咱们这会儿……?”
姬沧溟嘴角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想着省点银子走条近道,如今看来,这钱,省不得了。”
“走,去汉王府。请汉王,帮我们递个话。”
自打朱高煦回京那日起,姬沧溟就携重礼登门拜谒,单是贺仪就值白银百万两。
贪财的汉王当场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搂住他肩膀,拍胸脯道:“老弟有事,尽管开口!”
汉王毕竟是燕王亲弟,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朱高爔带着四名玄卫,已立于姬家客栈门前。
四柄长刀未出鞘,却已寒光慑人;四张黑铁面具覆面,冷硬如铸,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任谁见了,都知这是冲着麻烦来的。
如今这客栈已被姬家彻底翻修一新,连门楣上那块旧招牌都被卸得干干净净,大门紧闭,谢绝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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