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酒是壮胆药,也是乱心火
坑杀降卒最令人胆寒的,当属“人屠”白起。
长平一役,他挥令活埋赵军四十万俘卒,硬生生将赵国的筋骨抽断、脊梁砸折。
此举确为秦国最终吞并赵国铺就了血色坦途。
但当时,不单其余六国拿这事当利刃,日日戳刺秦国仁义之名;就连秦国内部,也有不少朝臣暗中唾骂白起——说他心如铁石、毫无人性。
足见在战场上屠戮战俘,是何等触目惊心的禁忌。
更何况,眼下这批俘虏,多是老弱妇孺,手无寸铁,更绝不可动刀。
地九眸光骤然一沉,寒意似冰锥直刺宁王眼底。宁王只觉脖颈一紧,汗毛倒竖,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气,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宁王殿下,这是燕王殿下的军令,不是商量,更不容讨价还价。”
宁王干笑两声,忙堆起笑脸敷衍道:
“哎哟,地九先生说得是!燕王之命,岂敢怠慢?末将这就照办!”
朱高燧抬手一招,副将立刻趋步上前。他俯身凑近对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人出去,分批押走……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处置。”
话音未落,他右手横划而过,指尖凌厉一收——分明是割喉之势。
副将瞳孔猛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郑重颔首。
那些兀良哈人懵然无知,被一队队引出城门,尚在揉眼谈笑,全然不知死期已至。
此时,应天城,燕王府。
朱瞻基用罢晚膳便告辞归府。今日所闻所见,信息密实、分量极重,大半内容还需他静心咀嚼、反复推敲。
瞾儿也结束了整日课业,调息运功片刻后,便回房安歇。
王府之内,唯余虫鸣窸窣、风拂枝叶的轻响,万籁俱寂。
可这安宁,却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撕开。
那人影翻墙而入,动作轻捷如狸猫,连檐角铜铃都未曾惊动。
当值玄卫刚在屋脊上探出身形,便被她冷冽一瞥钉在原地,只得默默退隐于暗处。
正是午后便杳无踪迹的徐妙锦。
只是此刻的她,神态殊异——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周身酒气浓烈扑鼻。
酒是壮胆的药,也是乱心的火。
心头千头万绪缠作死结,徐妙锦索性拎起酒坛,以醉破障。
自午间从坤宁宫出来,她一杯接一杯灌到掌灯时分,竟仍清醒如初。
大宗师的修为早已把酒意炼化于无形——真要醉倒,反倒成了笑话。
最后还是酒肆小二提着灯笼来催客,她才晃晃悠悠踏出店门。
此刻,她立在燕王府院中。
左首,是通往朱高爔与瞾儿居所的小径;右首,则是她自己的厢房。
她在原地踟蹰良久,足有半炷香光景,终是抬脚,向左而去。
掠过瞾儿窗下,停在朱高爔门前。
她闭目深吸几口气,压住胸腔里擂鼓似的搏动,这才伸手,将门扉轻轻推开一道窄缝。
清辉如练,自窗棂斜淌而入,柔柔覆在朱高爔半边侧脸上。他睡得正沉,眉宇舒展,毫无防备。
徐妙锦悄悄松了口气,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踮脚走到床前。
酣眠中的朱高爔,褪去了白日里的锋锐与疏离,面庞温润如玉,轮廓在月华中愈发清隽出尘。
徐妙锦凝望着他,记忆却如潮水漫过堤岸——
她忽然想起他初降人世那日。
旁的婴孩皱皮瘪嘴、哭声嘶哑,他却粉嫩如新剥荔枝,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澄澈的眼睛,不哭不闹。
彼时年仅四岁的徐妙锦一眼撞见,心尖一颤,从此魂牵梦绕,在王府里追着他转悠,逮着空就去捏他小脸、拨他脚丫。
可这小家伙偏生早慧得吓人——每次被偷袭,竟会歪头盯她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烦”字。
婴儿脸上浮出这般神情,谁见了不笑出声?
要知道,三岁孩童撒泼打滚,狗见了都绕道走。
徐妙锦那时满心只想逗他变脸。
好景不长,朱高爔长势惊人——才满月,竟能摇摇晃晃站稳;两个月大,已能扶着榻沿挪步。
再往后,只要远远望见徐妙锦的身影,他便蹬着小腿往徐皇后怀里钻,躲得比兔子还快。
可惜防得再严,也架不住贼心不死。
偶尔失手被擒,小家伙也不恼,只歪嘴一咧,朝她吐舌扮鬼脸,气得她跳脚又舍不得真掐他。
待他三岁之后,徐妙锦彻底败北——想近身都难,更遑论捉弄。
如今,她垂眸望着枕上熟睡的人,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缓缓俯身。
双掌撑在他枕畔,身子越倾越低,呼吸渐热,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徐妙锦眼皮一沉,呼吸骤然发紧,脸颊烧得滚烫。
就在她指尖堪堪要碰到朱高爔唇边的刹那——
一只手掌倏地覆上她的嘴,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
原来朱高爔早已睁开了眼,目光清冽如霜,直直落在她脸上。
闭目凝神的徐妙锦浑然不觉,可唇上那抹微凉的阻滞感,却让她睫毛一颤,悄悄掀开一道细缝。
视线撞进他幽深的眼底,心口猛地一撞,脑中警铃大作。
偷袭未成,反被当场擒住——她压根没打算正面硬碰啊!
念头飞转,千般借口在舌尖打滑,最后竟挑了最笨拙的一招:装醉。
“来,再满一杯!”
话音未落,浓烈酒气便扑面涌出。
她手腕一软,整个人顺势瘫倒,结结实实压在朱高爔胸前。
身子歪斜着坠下,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
距离太近,朱高爔只得偏头闪避,她温热的唇瓣便擦着他脸颊滑过,最终埋进枕间。
他眉峰一蹙,伸手晃了晃她肩膀:“你喝酒了?”
这酒气浓得呛人,怕不是灌了半坛?
戏要做足,徐妙锦闭着眼,喉咙里咕噜一声,打了个响亮酒嗝——
正冲着他脸喷去,朱高爔脸色瞬间泛青。
“小爔子……陪我……再喝一盏……”
她像藤蔓缠树似的箍紧他腰身,胡言乱语含混不清。
他想掰开她手指,可她十指死扣着他内衬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仿佛撕烂了也未必肯松手。
“喂,回你自己屋睡去。”
她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朱高爔又试了两次,终于长叹一口气,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清醒得很——到底图什么?”
两人贴得太近,他不必细听,便能感知她胸口那阵急促擂动,咚咚如鼓点敲在耳膜上。
真睡着的人,心跳哪会这般失序?
她忽地抬手,一把捂住他嘴唇:“嘘——睡觉。”
话音未落,已掀开他被子钻了进去,顺势捞过他一条胳膊垫在颈后,脸颊绯红,整个身子往他怀里缩成一团。
还不安分地将一条腿搭上他小腹,姿势坦荡又赖皮。
罢了,既然穿帮,索性破罐破摔。
今夜她就是铁了心,赖定这儿了。
朱高爔垂眸看了她许久,终是轻轻合上眼,任她蜷在怀中。
他知道,若强行推她走,这一夜注定辗转难眠。
待他呼吸渐沉,徐妙锦悄悄掀开眼帘,瞥见他阖目静卧,唇角微松——分明是默许了。
心头一松,她还故意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才安心合眼。
一夜无扰。
翌日清晨,一声惊叫撕裂了燕王府的宁静。
上官嫣然照例端着铜盆与湿布,踏进朱高爔房中伺候洗漱。
朱高爔虽厌烦仆从环绕,可自幼养出的习惯,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偌大王府,只她一个使唤人,这活儿自然落她肩上。
可今日房中景象,却让她手一抖,盆沿差点磕在门框上——
床上,徐妙锦整个人几乎叠在朱高爔身上,外衫不知何时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单薄内衬裹着玲珑身形。
那声尖叫刚落,正在院中晨读的瞾儿便疾步闯入,一眼望去,也僵在原地,张口结舌。
徐妙锦面红似血,纵是素来胆大,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若只有上官嫣然一人尚可强撑,偏生瞾儿也在场——羞得她恨不得立时化作一缕烟,遁地而逃。
慌乱中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蒙住整张脸,只余两只耳朵通红。
朱高爔却神色如常,掀被起身,双臂一展,朝门口站着发愣的上官嫣然淡淡扫了一眼:“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
上官嫣然这才回神,匆匆把铜盆搁上桌,取来衣袍替他穿戴。
可目光总忍不住往床上那个隆起的被包上飘——
她是花月楼里历练过的,男女之事早看得透彻。
两人衣衫齐整,房中亦无异香浊气,多半只是同榻而眠,并未越界。
如此,倒也还好……毕竟殿下与徐小姐之间……
她利落地为朱高爔系好衣带,递上拧干的热毛巾。
他接过去,胡乱抹了把脸,便径直出了门。
上官嫣然心领神会,拉着懵怔的瞾儿悄然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直到门轴轻响,徐妙锦才敢探出脑袋,贝齿轻咬下唇,狠狠揪了一把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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