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肆无忌惮,刺耳扎心
群丑齐颂,鬼力克仰天狂笑,声震梁木:“好!若真登极称帝,尔等个个封侯拜将!来来来——趁热,羊肉管够,酒肉管饱!”
话音未落,厅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撞碎欢宴——
“报!大明官军杀到了!”
三十里路,快马不过半炷香工夫。斥候冲进王府时鬓发散乱、气喘如牛,跪倒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
鬼力克酒意霎时蒸发,一把掀翻案几,暴起揪住斥候衣领,赤面如血,獠牙外露,活似地狱爬出的恶煞:“在哪?多少人?说!”
斥候浑身抖如筛糠——这位大汗平日动辄割舌剜眼,谁敢怠慢?慌乱中挨了一记耳光,耳朵嗡嗡作响,才结巴道:“南……南门!约莫三万……半个时辰后就到城下了!”
鬼力克一听,胸中块垒顿消。
眼下城中尚有六万余精壮男丁,若连妇孺老弱也算上,能拿刀的足有十万之众。区区三万明军,竟敢叩关?怕不是那南京城里的皇帝,脑子让驴踢过了!
“哈哈哈!弟兄们——大明皇帝派来三万送死鬼,替咱们暖灶来了!”
满堂哄笑如潮,酒气混着膻腥,在梁柱间翻腾。这群靠拍马屁混上高位的草包,哪懂什么诱敌深入、示弱藏锋?
唯独拉苏木沉吟片刻,上前低声道:“大汗,我族人口单薄,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明军既少,不如固守坚城,凭墙而据。攻城非我所长,耗也能耗垮他们。”
兀良哈终究是马背上的部族,和瓦剌、鞑靼一样,擅野战,畏攻坚。一旦下马攀城,铁蹄变步卒,利刃成钝器,唯有拿命去填。像大宁这样的重镇,三万守军足可拒敌十万。哪怕对方以三倍兵力强攻,没个两三万人填进去,休想撼动城墙分毫。
鬼力克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军师说得透亮!就依你——闭门不出,拖垮他们!”
“塞外霜夜刺骨,白日晒得人脱皮,这些细皮嫩肉的南蛮子,撑不过五天!等他们士气溃散、粮草告罄,咱们再开城掩杀,活捉一批,换米换盐换女人!”
话音落地,腰刀“呛啷”出鞘,寒光一闪。
号角呜呜响起,穿云裂石。各处营寨、街巷、箭楼,兀良哈兵丁纷纷集结,按将令抢占垛口、搬运滚木、填实箭囊,整座大宁府,顷刻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朱高煦与宁王亲率前锋,马不停蹄,直抵大宁城下。
宁王抬眼望见城楼之上,鬼力克负手而立,狞笑俯视——一股灼烧般的恨意,猛地从胸腔炸开,直冲喉头,再也压不住。
怒吼如雷,劈头盖脸砸过去:
“鬼力克,你这等寡廉鲜耻、丧尽天良的贼子!”
“当年皇上念你们靖难出过死力,才把大宁府赏给你们安身立命——谁料你们非但不思报效,反咬一口,勾结建文余孽,强夺大宁,毁信弃义!”
“天下竟有你这般脸皮比城墙还厚、心肠比狼粪还臭的东西?!”
宁王一口气骂得胸膛起伏,额角青筋直跳,可鬼力克却稳坐城楼,嘴角噙笑,仿佛听的是几句闲话家常。
他既敢动手,便早把唾沫星子当雨淋。
“宁王殿下,您也体谅体谅我啊。”鬼力克晃了晃酒碗,声音里满是无奈,“我部众常年逐水草而居,夜里睡沙窝、白天啃冷风,连个遮风挡雨的屋檐都没有。这些年寒冬一年比一年狠,冻死的牛羊堆成山,饿死的妇孺排成行。”
“我抢大宁,图的不是荣华,是活路——给族人寻个安稳落脚处罢了。”
“大明疆域万里,多一座城少一座城,何须斤斤计较?不如爽快些,把大宁划归兀良哈,从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我鬼力克对长生天起誓:永世称臣,绝不犯边!”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当年兀良哈不过是大明帐下三支戍边铁骑之一,连军籍都挂在我朝兵部名下。如今不但鸠占鹊巢,还妄想朝廷认下这桩买卖,免去征讨之责——真是白日做梦!
“鬼力克,收起你那套黄粱美梦!”宁王怒极反笑,“想和大明修好?先照照镜子,你配端这碗饭吗?!”
“有胆子就滚下来!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鬼力克耸耸肩,摊开双手:“哎哟,殿下稍安勿躁——昨儿族里宰了三头肥羊,大伙儿喝高了,今儿脑袋还嗡嗡响呢。等明日酒醒了,咱们再好好谈?”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城楼上,哄笑声震得瓦片微颤,肆无忌惮,刺耳扎心。
宁王气得指尖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恨不得立刻撞开城门,揪住鬼力克脖颈往地上掼,一脚踩碎他那张嘴!
朱高煦伸手按住宁王肩头,压低嗓音道:
“十七叔,火候未到。玄卫已潜入城中,咱们先回营——等城门一破,那人,随您处置。”
朱权深深吸气,硬生生把喉头翻涌的腥气咽了回去,调转马头,与朱高煦并辔而行,直返先锋大营。
刚掀帘进帐,他一把扯下头盔,“哐当”一声砸在帅案上,震得笔架乱跳。
“畜生!鬼力克这畜生!不将他剁成肉酱,难消我心头恨!”
他半生披甲横刀,血战沙场数十载,从没被人这么当面戏耍、羞辱得如此彻底。
朱高煦面色阴沉,却强压怒火——眼下僵持,反倒是最稳妥的局。
“攻城,打算何时动手?”
话音未落,帐中忽地响起一道清冷男声。
两人霍然拔刀,寒光乍现!
“谁?!”
帐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人,黑甲覆身,纹饰、制式、连甲片间的暗扣,都与玄卫、黄卫分毫不差——正是修罗卫独有的装束。
而修罗卫,向来是大明最深的影子。
除却极少数亲王重臣,朝野上下无人知晓其名;更别说仿造这身铠甲——连匠作监的老司务都未必描得出图样。
朱高煦与朱权缓缓收刀入鞘。
“阁下是?”
那人双臂环抱,神情淡漠:“地九。奉燕王之命,助二位一臂之力。”
地九,地卫第九号人物,镇守北平多年。宁王中毒昏厥那夜,是他率人连夜突围,将朱权及残部从北平府抢出,直送山海关;解药灌下,人却如烟散去,再无踪迹。
宁王早已听部下禀明前因后果,当即躬身长揖:
“朱权谢过救命大恩!日后但有驱策,万死不辞!”
地九目光扫过宁王,语气毫无波澜:
“我只听殿下号令。另有一事——自即日起,我将贴身‘协理’宁王军务。殿下不必记恩,也莫存妄念。”
眼下各藩王纷纷扩军招兵,亲信将领、精锐卫队已悄然就位。唯独宁王封地尚陷敌手,迟迟未能收回。
宁王摆摆手,苦笑摇头:
“地九先生言重了。燕王雄略盖世,岂会拘泥于此等细务?往后同心戮力,方是正道。”
“闲话休提——城,几时打?”
朱高煦摩挲着下巴,沉声道:
“玄一他们已在城中盯死了兀良哈主将。只等入夜,信号一响,便是总攻时辰。”
此时,大宁府内。
鬼力克见朱高煦与宁王退兵,心头一松,旋即拎着酒坛闯进宁王府,呼朋引伴,开怀痛饮。
黑暗檐角,玄一静如枯叶,一双眼冷似寒潭,牢牢锁住鬼力克身影。
他抬手轻挥,数道黑影无声掠出,各自隐入府邸深处。
眨眼之间,庭院只剩他一人,如一道蛰伏的刃。
比起奔走四方、密布情报的天卫,拱卫京畿重镇的地卫,以及寸步不离帝王身侧的黄卫——玄卫,多年沉寂,近乎被遗忘。
倒也不能说闲置。
他们的职责,本就是守卫应天皇城的最后一道门。
可大明国势鼎盛,京师安稳如磐石,偶有小股叛逆,早被锦衣卫三两日间碾作齑粉,哪轮得到玄卫出手?
这一仗,是朱棣登基以来,玄卫真正亮剑的第一战。
容不得半点疏漏。
夜色渐浓,鬼力克等人酒至酣处,醉态百出,歪七扭八瘫在地上,鼾声如雷。
玄一探手入怀,取出一枚赤红焰弹,“嗖”地射向夜空——
一道烈焰撕裂墨色,灼灼如血。
虽醉倒一片,但仍有哨兵警醒。一见此光,顿时魂飞魄散,抄起号角,“呜——”地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寂静。
城外,朱高煦瞳孔骤缩,迅速掏出一枚同款焰弹,弓身引弦,“咻”地射向苍穹——
那是传给二十里外朱高燧的号令。
九二十里说远不远,可这一回朱高燧麾下尽是铁蹄翻飞的精锐骑兵。
全力驰骋之下,这点距离,一炷香工夫便能踏平。
朱高煦猛地收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仰天长啸:
“弟兄们!大宁府就在眼前——夺回来,就在今夜!”
“杀——!”
战鼓擂得山响,一声紧过一声,震得人心口发烫,热血直冲头顶。
千骑奔涌,蹄声如雷,在墨色夜幕里碾出一道浓黑洪流,直扑大宁府城垣。
城内早已炸了锅。
鬼力克治军松散,手下又多是酒囊饭袋。
太平时节还能装模作样,一遇急变,立马原形毕露——推责扯皮、袖手旁观、倒打一耙,全齐了。
鬼力克刚被喧闹声惊醒,眼皮才掀开一条缝,
玄一的刀背已狠狠砸在他后颈上,人软软栽倒。
其余头目,也在电光石火间喉管割断,血都没溅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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