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血祭，炮卵子登基

地上的血是散射状的，一大滩过后喷出去，还有一行拖拽的血痕。对应的就是被戳死和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两人的伤。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头炮卵子是猫在旁边的灌丛里，突然冲出来，獠牙都是正着戳进去的，然后还使牙拱了拱，疯性很大。
　　“向叔，我记得往小孤山二茬上走，有片老猪林呗？”赵江搓弄着地上混了血的泥土，转头问向志明。
　　野猪向来是袭地窝下来就睡，不坐巢的。有也非常简单，至多用嘴啃些短枝子叠一起就成了。
　　而后来者也乐得捡现成的，那片林子靠近软枣子和秋子塘，里边有很多遗留的猪窝，因此得名老猪林。
　　秋冬的，打溜围往那边去，就容易发现新鲜的野猪踪迹。
　　“嗯，没错。”向志明回答，“早上是在阳坡那头有人瞅着，然后转悠到这儿伤人，野猪应该就绕老猪林来回着，在那片放食。”
　　这就是靠山吃山熟悉山场，只需要瞅一眼就明白咋回事。
　　“走。”赵江抬手往东边指，“这猪身上有泥浆，这一片肯定有泥潭，我们找关口去。”这说的是赵家那句家传的口诀，寻到泥潭、擦痒林和食堂，然后再宽找窄，窄找坡，坡上关口必中货。
　　从野猪身上脱落的泥和地上的泥土区别很分明，颜色是新的，其次就是形状，和人搓身上泥垢一样一条一条的，只要明白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
　　没有头狗寻踪，夏天草长又不好找蹄子印，赵江判断他爸必然是用这种方法去蹲炮卵子。
　　用同样的思路去打，找到赵山的概率最大，不然就一座小孤山，得找到啥时候？
　　赵江和向志明砍了水曲柳，墩好侵刀。向志明在前边开路，赵江端起枪口，冲天连开三枪，走上一段后又开了三枪。
　　赵江不管会不会吓走炮卵子打不着，就想赵山听到后来找他们。
　　过了会儿，旁边的积柴道上传来三声枪响。
　　赵江面色一喜，和向志明奔了过去。
　　结果隔得远远的，赵江发现不是赵江，是一群人。
　　其中有个人好像受了伤，小腿的裤子被撕开，缠满了绷带，就这样还有血渗出来。
　　数了数不多不少是七个，应该就是城里杨局长派来的七个人。
　　“爷们儿，你们是林场的吗？”有人出声问道，匆匆忙忙地跑来，“顺着这边下去，是不是去林场最快的路？我们有人被炮卵子挑了！”
　　赵江皱眉，几步走上去，余天然脑袋垂在魏天瑞的肩膀上，脸色惨白，还在不停地出汗，垂下来的手时不时就抖下。
　　“不行，从这儿走回去起码还得一个多小时，他撑不住。”赵江说道。
　　“那怎么办啊？”有人着急地喊。
　　魏天瑞紧抿着嘴，嘴唇咬得出血了，把余卓然往上背了背，“人是我带出来的，就一定要带他回去，我跑快点儿。”
　　赵江倒是有车，但他急着去找他爸，但见死不救的事又做不出来。
　　“你们有人会开车不？”赵江拿出车钥匙，手往下一指，“顺着往下，你们在路边就能看到我的车，兴许还赶得上。”
　　“会，我会开车！”有人过来接了钥匙，“我在部队就是开车的。”
　　“行，你用完给我停主办公楼下边就成。钥匙给韩场长。”赵江说道。
　　这时余卓然慢慢地睁开眼，嘴唇看上去就很干，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话，完又磕下去。
　　事态紧急，顾不上其他，魏天瑞拔腿就往下跑。
　　“爷们儿，你叫啥啊？”有同伴问，想着得把这大恩人的名字记住。
　　“我叫赵江。”他说道，“你们在山上还有没有见着另一人？跟我差不多高，小眼睛。”
　　听到名字，问话的人一愣，魏天瑞也听到了。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杨局夸到天上去的赵江。
　　“没有。”被问话的人答完后，对赵江点点头，转身就跑着跟上了。
　　“这炮卵子挺狠啊。”向志明说道，“顶他们跟前了，他们七把枪没打死。”
　　“肯定是突然冒出来的，他们没反应过来。”赵江脸上阴晴不定的，对赵山的担忧更重。
　　“走，向叔。”赵江说道，“我俩走快点儿。”
　　向志明也觉得来者不善，而且今天无论是大哥还是江儿，两人给他的感觉都不是特别对劲，心里后悔答应替赵山打掩护，让他去跟炮卵子的事。
　　大哥不说好了就跟在猎人队后边看儿子有没有事吗，猎人队受重伤了，咋还没找到赵山呢？
　　哪怕心急如焚，他们也只得回到山道上，继续使侵刀往老猪林去，到那儿找赵山可能蹲守的关口。
　　赵江看着路边手指粗细的枯枝拦腰断掉，对向志明说道：“快到了。”
　　“嗯。”向志明点头，冲天开了三枪，出声大喊：“大哥！大哥！”
　　后边他和赵江是交替开枪的，反正子弹直接揣了四五个黄油纸包，加上赵江自己带的，绝对够。
　　而赵山之所以听不到来两人的枪声，是因为他们之间隔了一座山头和沟塘子。
　　赵江他们正在这边的老猪林里，赵山在他们山背坡对面的山上，枪声传过来已经模糊不清了。
　　此时的赵山，正端着枪，默默地蹲在灌木丛中，蚊虫叮咬在脸上也只是用手轻轻拂开。
　　“猎人队特么的去哪儿了？”赵山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他想有儿子领着，路肯定不会走偏，顺着血的痕迹推测出炮卵子的行动走，结果都走到这边关口了，愣是一个人影没瞅到。
　　而这时，突然传来草木晃动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野猪吼乎吼乎和猎犬的叫声。
　　“赵江也没领狗啊？”赵山刷地起身，看到一头青色猎犬领头，后边跟着一黄一白两条狗在追撵一头背脊擦出红痕的炮卵子。
　　赵山看到炮卵子嘴角挂着的口涎，就知道它是顶死人的野猪。
　　他本能似地架起枪，枪管搭在树枝上，跟随眼前移动的野猪。
　　“啧。”几秒后赵山放下枪，他要是现在开枪，这帮子猎狗得以为主人到了，是决战的信号。
　　但这儿猎犬压根插不开腿，悍不畏死发动攻击很容易就被野猪杀了。
　　赵山不愿意做坑狗的事，只能循着狗叫往它们那边跑。
　　他想到前边的地形，瞬间脸色有了变化。
　　“不能让它跑到那儿！”赵山不歇气地跑，“特么的过去这头炮卵子就登基了！”
　　而这三条猎犬，在林中也根本发挥不出它们灵活的特性。
　　面对烂草木枝，炮卵子哼哼着直接顶开，猎犬穿不过去，只能绕圈，到头来只是三条狗勉强坠在野猪后边。
　　穿过这片后，是一片皆伐林，都是新生出的密密麻麻嫩枝。
　　炮卵子穿行而过，而三条猎狗中只有领头的青色猎犬继续在追，另外的黄狗和白狗在皆伐林前停步，伸着舌头不停哈气转圈。
　　它俩的趟子天生的不太够，转头往坡下跑，去找主人了。
　　而炮卵子穿过皆伐林，猛地就冲进了塔头甸子，蹄子转着圈减缓速度，刹出一淋的泥浆来。
　　所谓的塔头甸子，是一个个半圆、小山丘状的草墩，是由沼泽中各种草木生长、腐烂遗留的根系缠绕形成，与泥灰结合后就变得固定。
　　这片的塔头甸子又有些特别，它不是连贯的，而是一个个分散开的坑洞，坑洞边缘还有死去的枯枝，形成一个个的小口子。
　　炮卵子现在就窝在其中一个坑洞，听着逼近的狗叫声，不断挪动蹄子调整脑袋面对的方向。
　　青狗跑到此处，抬起脑袋闻了闻，撒腿就往炮卵子这边跑。
　　炮卵子在塔头甸子中，炮卵子和猎犬互相不能看见，但都能通过声音和嗅觉感知到彼此。
　　青犬是头狗，性子自然倔强，听到塔头甸子中炮卵子的吼叫声，想也不想地就往里边冲。
　　野猪始终牢牢地盯着枝子的缺口，青狗脑袋冒出来，顺着坡就往下滑，张嘴想要钉住野猪。
　　炮卵子避也不避，脑袋一偏，一双獠牙就像锋利的匕首朝青狗脖子撩过去。
　　青狗不是生蛋子，身上也老实有许多的伤痕，毛里毛戗的。
　　它想要躲避，可这里面的空间本来就小，根本不够青狗转身的。
　　青狗一脚踩到泥泞中，往外拔吃了力，另一只后腿踩到了突出泥泞的塔头甸子上，失力地往下一倒，发出惊叫。
　　炮卵子一撩落了空，头颅往下顶，四只蹄子发力，一根獠牙直接就戳进了青狗的胸膛，直接末到了根处！
　　炮卵子往外一甩，青狗就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落到地上咳血。
　　伤口处刚开始流的还是红血，后边直接变深变紫，青狗抽抽了几下，断然没了气息。
　　经此一役，野猪以后就能明白怎么对付猎犬。
　　得胜杀生的炮卵子又回到塔头甸子的中央，一屁股坐下去，哼哼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它这幅样子，就是赵山所说的登基！
　　青狗是血祭品，塔头甸子就是炮卵子的王座。
　　从此以后，有了经验和信心的炮卵子就不会再惧怕猎犬，还能用今天举一反三，专门去针对狗。
　　这样的野猪难杀了。
　　炮卵子又听了会儿外边的动静，确定没东西在追自己后，在塔头甸子中翻滚身子，以此镇定脊背上子弹磨出伤口的疼痛。
　　等它爬起来后，身上都挂满了湿漉漉的泥浆，正脸就剩下那双红眼睛和嘴筒子外两侧长长的獠牙。
　　炮卵子从塔头甸子中迈步出来，走到青狗的尸体旁，低头张嘴啃噬，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嘎吱声。
　　青狗的尸体还保留着肌肉反应，随着炮卵子的动作抽动，鲜血流出来晕到泥土里，炮卵子嘴筒和獠牙也挂了红。
　　过了会儿，炮卵子抬起头转向身后，迈动蹄子又钻进了塔头甸子中，留神外边的动静。
　　“小老虎！”
　　七八分钟后，有位男人匆匆忙忙地跑来，口中呼唤。
　　他双眼一怔，注意到地上的狗尸，几步过去，就看到了青狗残缺的身体。
　　青狗胸口戳出好大一个洞，正好在骨头中间，两双眼睛都没合上。
　　男人眼睛一下就红了，眼角噙满了泪水。
　　“吼乎吼乎……”
　　他脑袋偏转，听到前边塔头甸子里炮卵子发出的声音。
　　看到地上野猪留下的踪迹，他咬着牙端枪上脸，枪口下压对准前边，一步步地向前。
　　只差几步，就要站到塔头甸子草木枯枝条的边缘了。
　　赵山从后边冲出来，先看到地上的狗尸，再瞧见了一步步靠近的年轻人。
　　透过侧脸，赵山发现这人他还见过几回面，是凌定厚的侄子凌雪松。
　　“别动！别再往前走了！”赵山拼命地大吼，冲过去想要阻止他。
　　这边赵江两人正在他们山对面的秋子塘上方。
　　“我爸到底搁哪儿呢？”赵江着急地说，别说人影了，就是开枪也没回应。
　　“嘶……”向志明看着对坡，皱眉地问，“江儿，我记得那对面是一片坑坑洼洼的塔头甸子对不？”
　　“还真是！”赵江面色一凛，和向志明对视一眼，两人都反应过来野猪登基的事。
　　“不行，我们过去看看。”赵江掐起枪说道。
　　他们正横穿秋子塘时，山腰处传来一声孤零零的枪响。
　　“嘭！”
　　听声音是五六半的，可不多不少，只有一枪！
　　连发的五六半只开一枪，情况就两种，要么猎物被干下来，要么跑脱干猎人！
　　赵江冲天抬枪，连打三发，想看到能不能得到回应。
　　赵江算是体验、共情了一把去年赵山的经历，为啥他和向登峰偷摸上山要被打这么狠了。
　　现在赵山答应好了又背着他上山去单刀赴会炮卵子，赵江心也焦得很！
　　“等你回来的，我接下来三月都不给你零花，也不孝敬烟。”赵**思乱想排解思绪，上边却迟迟没有枪声。
　　这下整得向志明也不好受了，要上边的人真是大哥，大哥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面对王桂啊？
　　别说王桂，就是对方婧和儿子他也没脸，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嘭！嘭！嘭！”
　　都快要心灰意冷之际，耳边终于传来一声回应。
　　“你怎么还跑我后面去了？”赵山背上软绵绵搭着一人往下走，“快来搭把手，送林场去。”
　　看到他爹的那一眼，赵江觉得都快要泪奔了，还是让他孝敬一辈子的零花和好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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