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假人参，地雷蜂

“江哥，你快来看！”郭岳蹲坐在地上，旁边围着赵山一众的人，“好多棒槌！”
　　赵江一怔，面前坡上枝繁叶茂，粗壮的根部向上生长差不多六十厘米，开出粉红色的小花，侧生出一团团红色的小果实。
　　赵江一言不发，走到面前，捻起一片叶子仔细看了看，半晌后说道：“岳啊，你把这片的都抬了。”
　　“啊？”郭岳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我，我能行吗江哥？我没抬过啊。”
　　“没事，你干吧。”赵江挥挥手，朝其他人说：“我们接着刚才的压。”
　　“登峰哥，我命里的棒槌也不少。”郭岳接过鹿角签子和鹿角勺，开始学着赵江的样子扒拉盘子，顺着茎干往下扒土。
　　“江啊，你这不得盯着点啊？”老舅王竹不放心地问道，“这都是钱呐！损了伤价钱的。”
　　“走吧，老舅。爸，向叔，别看了。”赵江轻轻地摆了摆头，三人听到赵江的语气，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彼此对视一眼。
　　“啥意思？”虽然心中有疑惑，赵山他们还是听把头的话。
　　“登峰！”赵江走出去一段，看到向登峰还蹲那儿看，只能再次出声喊他。
　　“来了来了。”向登峰又多看几眼，才跟着跑上来，继续在繁茂的草叶中压山。
　　“咋还有棒槌一片片的长！”向登峰拨弄索拨棍时想，脑海里老闪出那一团团的红果子，“要是是我找到的就好了！”
　　赵江弯腰使力时，还听到有悠悠的欢快歌声，随着他们敲击的空洞树号回响。
　　郭岳这小子，心情甚好，边干活边哼歌呢。
　　赵江对着他的方向，不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摇了摇头。
　　等到身体渐乏，赵江瞧了瞧透过树叶的光影，双手叉腰挺了挺，重重地连敲五下，表明收工了。
　　等折好记号，赵江慢慢地朝下边的窝棚走，和赵山他们汇聚到一块儿。
　　路过郭岳时，他还跪在地上扒拉土，脸上都是汗，弄得一身埋汰的。
　　“江哥！”郭岳开心地喊，“还差俩就能抬完了！”
　　他脚边放了一堆包好的人参包子，扫出来的土都成了小土堆。
　　赵江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弄得不错。不急，慢慢整完，今天你不拿火了，我们给你留饭。”
　　“诶好！”郭岳乐呵呵地答应，又接着忙活了。
　　他也不怀疑赵江为啥不帮忙，只当大哥想要锻炼、培养他能力呢。
　　向登峰还有点不是味儿，江哥都还没让上过手呢。
　　回了窝棚，柴火是现成捡好的，他们就煮了糊涂粥，配着干粮对付了一顿。
　　“没想到咱第一天就拿了这么多棒槌！”向登峰感叹道，“郭岳这小子运气真好！我上次就找一开山钥匙，他一开嗓就是一片的。”
　　奇怪的是，赵江没有接腔。
　　“哥？”向登峰扭头看向他。
　　“江儿，到底是啥意思啊？”向志明憋不住了，开口问道，王竹和赵山也等着答案。
　　又不是不了解赵江，看到这么多棒槌咋会如此淡定？赵江遗传王桂，都是天生的见财就喜。
　　他们不敢问，是怕毁啥规矩，犯了口忌。
　　这时上边传来一阵响动，众人随着赵江看过去。
　　郭岳两个胳膊环着，抱着一大堆的人参包子，刷刷地往下走，脸上汗津津都没挡住他的喜色。
　　“江哥，都弄完了！”郭岳喊道，语气中带着得意和自豪，就像摇着尾巴等夸的小黄狗。
　　“诶，辛苦了。”赵江指了指旁边给他留的饭，“还热着呢，快吃，休息下。”
　　郭岳忙了一天没停，手酸小腿肚子疼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小心地把人参包子放地上后摆摆手：“不急的，还有呢，我去搬完再吃。”
　　郭岳往回赶，向登峰起身，摸着那些人参包子，然后抱起来：“我给放窝棚里去。”
　　赵江叹了口气，抽口烟，“放着吧，不用。”
　　“啊？好。”向登峰疑惑地点点头，放下人参包子。
　　郭岳再次回来，怀里还是满满当当的，堆起来的人参包子都把他脑袋遮住了，只能侧着头看脚下的路。
　　他吃饭的时候还时不时傻笑，和大伙儿搭话。
　　郭岳觉得自己可牛了，还没从发现一片棒槌的兴奋中缓过劲来。
　　等回屯后，他爷和爸妈不得乐死？
　　等他吃完饭，赵江递过去水壶：“岳啊，喝口水。”
　　“嗯。”郭岳也是热，一口气就把水壶里剩下的凉水干完了。
　　看他顺下口后，赵江斟酌了下语句，拍拍他肩膀，缓缓说道：“岳啊，你抬的这些不是棒槌……”
　　郭岳脸上还带着笑容，听到赵江的话没反应过来。
　　赵江指了指那些放在旁边的棒槌，又重复了一遍：“岳啊，别太难过，这些不是棒槌。”
　　郭岳慢慢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这些是假人参。”赵江说道，“你才压山几回，认错很正常。”
　　所谓的假人参，又叫参草、土高丽参、土洋参、土参。因为其根和叶酷似人参，才得了这些名字，常常用来糊弄外行，也是后世假冒人参的大头。
　　不得不说，它们茎直立，肉质叶片重叠互生，呈倒卵的形状，配合上红色圆球形的果实，特别具有迷惑性。
　　不过想要辨别也很简单，指甲掐一掐茎就行了，它里面是白色的，汁水充盈，和人参完全不同。
　　而且红色的果实还处于未成熟的状态，熟透后是灰褐色的，里面还有非常多的细小种子。
　　赵江拆开一个人参包子，拿出里面一枚假人参，现场说法。
　　其实郭岳认真点，就能发现红色果实中夹杂了灰褐色的，只是他完全被发现大量棒槌的兴奋劲冲昏了，根本注意不到。
　　等赵江讲完，向登峰赵山他们沉默了。
　　忙活了一天的郭岳小脸一垮，成了一整个苦瓜。
　　他想憋出一个笑，实在是笑不出来。
　　“咋了岳，怨哥啊？”赵江过去拍拍他肩膀，郭岳微微转了转身，用手背抹了抹眼，倔强地说：“没有！”
　　可那语气，委屈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这小子委屈得哭了！
　　可郭岳又不敢怪罪赵江，就只能自己生闷气了，孩子可怜劲儿的。
　　向志明他们都有点不忍，赵山瞪了赵江一眼，咋能这样整自家兄弟呢？
　　大热天的跪地上扒拉一天，挨蚊虫咬的，多受累？还是白费劲。
　　要不是郭岳认赵江是他大哥，其他人这样弄赵山，他一拳头就打过去了。
　　赵江肯定不是故意整郭岳的，没办法，这也是压山的规矩。
　　赵江给郭岳面子，没有过去看他正脸，有点哭笑不得。赵山他们也没出声，权当没看见他抽抽搭搭的。
　　“郭子，别怪哥。”赵江说，“这是规矩。喊错山了，不管是啥，喊错山的人都得把看到的东西全规规矩矩拿回来。”
　　认错棒槌是一种情况，要压山看到一大片蘑菇，情不自禁说了句“蘑菇”，那也得把目之所及的全部采了。
　　赵江理解是这样的，你进了山神爷的家门，看到东西喊出来，那主人家就会理解你是想要的。
　　结果给了你又不要，山神爷爷就会不开心，就甭想着抬到棒槌了。
　　所以进山要注意嘴上把门。
　　“要我下午就和你说了，你抬的时候能那么开心吗？”赵江又揉揉他肩膀，“心里更受罪。”
　　说实在的，如果郭岳下午知道，干活时候得多难过呢？
　　还不如开开心心一整天，就难受这一下。
　　听赵江这么一说，郭岳心里顿时就舒畅了，江哥没针对的整他。
　　可郭岳脸上还带着泪痕，不愿意扭头过来，“我就觉得，就是怪丢脸的！”
　　哎哟，这哭腔！
　　“没事，没事。”把头赵江安慰赵家参帮的第一代成员，“不是坏事。有这么一次，以后再碰到你绝对能认出来不是？”
　　郭岳接过赵江递来的假人参，瞪着眼想把全部的细节记住，咬牙切齿地说：“再认错，我特么不姓郭了！”
　　向登峰捂着自个儿的嘴，赵山他们低头看地或摸摸抽烟，这事儿估计能跟郭岳一辈子。
　　你这样说，我郭叔和郭爷知道吗？赵江拍拍他肩膀，“也别太难受，这些假人参也不是没用。”
　　假人参能拿来煲汤喝，比较甘甜。根晒干后也可以像人参一样切片煮水泡茶。
　　药用价值上，假人参能够补中益气、润肺生津，妇女吃了特别有好处。
　　气虚乏力、体虚自汗、脾虐泄泻、肺燥咳嗽、月经不调和乳汁不够都有用，益处多多，在药材铺也能卖钱的。
　　“你采了这么多，咱这趟上山都够吃了。”赵江说道，“而且不也用它练习了抬棒槌吗？它俩根须长得差不多，我看了，抬得不错。”
　　郭岳呼出一口气，“我明天就拿它煮汤。”
　　“行了。”赵江说，“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咱早点休息吧。”
　　经过第一次压山，大家的心态都平稳了许多，没有什么忙活一天一无所获的挫败感，何况还有郭岳搞出来的乌龙回味回味。
　　第二天，赵江被尿憋醒，天才蒙蒙亮。
　　他以为自个儿醒的挺早了，结果出去放水就瞧见另一个身影。
　　郭岳忙前忙后的生火准备早饭，“哥，起了？”
　　“嗯呐。”赵江笑着答应，没戳破郭岳憋着的劲。
　　赵江收拾完自个儿，从河边弄来要用的水，帮着郭岳一起忙活，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吃过早饭，拜了老爷府后一行人就往留下的树号走。
　　“今天不能认错了嗷？”向登峰开玩笑地逗郭岳。
　　郭岳腮帮子一鼓，比出小拇指，愤愤地说：“再认错我是这个！”
　　“哈哈哈哈。”王竹他们散着烟抽，老舅没忍住呛了一口。
　　赵江作为头棍，走得路要稍微远点。
　　等就位后敲击树干，听清楚同伴的回应后，赵江才开始使索拨棍探草丛。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老兆藏了大货。只要头一声喊山号响起，这趟的收获绝对不会少。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后，赵江眼皮一跳，动作突然停顿。
　　眼前烂草木处有一团灰白黑混杂，要不是用索拨棍碰到，赵江就要踩上去了。
　　感受到动静，这团事物轻轻动了起来，还发出嘶嘶的声响。
　　“钱串子。”赵江在心里默念。
　　钱串子是压山时对蛇的称呼，来源于蛇身上的花纹，为的是讨吉利。
　　参帮里有个说法，压山见到钱串子的地方，容易发现大货，是它守着这枚棒槌不让其他山牲口伤害咧。碰见了赶走就好，非必要的情况不要杀生见红。
　　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黑眉具有固定捕猎场的习惯。
　　如果它们选中了合适的地方，甚至会变成它们的永久地盘，连休息的位置、体态都比较固定，甚至几年不带变的。
　　有它守在这儿，说明也没其他的山牲口来祸害。条件合适的话，棒槌种子播撒下去，就能健康成长。
　　这条蛇叫黑眉，是有毒的品种。
　　很多人知道熊、蛇要冬眠，其实天热加上食物短缺的话，蛇还会出现夏眠的情况。
　　眼前这条黑眉就有点迷糊的样子，赵江走这么近了还没抬起头。
　　赵江手上沉稳，棍子头缓缓地靠近，往黑眉身段下一探，然后使力一带，将它整个地甩飞了出去。
　　看钱串子起飞，赵江松了一口气。
　　打围危险是危险，但时间一般就一天。压山却要日夜住在山里，会碰到啥情况都说不清，只能自己小心些。
　　赵江默念钱串子的吉兆，仔仔细细地盘查附近。
　　想到上回的事，他甚至专门去瞅那些腐烂的木头桩子里边，还是一无所获。
　　“嗡嗡嗡……”
　　赵江耳边突然出现特别大的轰鸣声，他第一反应还是往上瞧，是不是有直升飞机飞过。
　　他眼睛一晃，瞅到一只黑黄相间的蜜蜂在不远处晃悠，朝他的方向飞来。
　　“特么的！”赵江心里暗骂，赶忙咚咚咚地敲了短促的树号，然后往下跑。
　　这玩意儿是地雷蜂！
　　虽然叫蜂，但它们专门吃肉的。而且不筑巢在树上，喜欢在较高地面的土梗上安家。
　　为啥叫地雷蜂？
　　因为它毒性巨大，挨上一叮，就像被地雷炸伤一样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几分钟内人就会眼前发黑，口鼻发麻，痛到让人昏厥，持续十个小时才会结束。
　　一口还能说，挨上两三口，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赵江啥也顾不上，只能撒腿往下跑：“得把它们的巢找到毁了，不然别想安心抬棒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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