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9章 不错，有眼力
面具男看着跟着自己将近二十年的随从离开，滴落了两滴眼泪。
他不是没想过自杀。
可自杀，朱棣和李秋他们绝对不依，会继续调查！
后面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活不了！
面具男重新坐回那把旧椅子上坐下。
日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就在巷口那两个卖梨的小贩开始收摊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终于来了！”
面具男睁眼，紧接着把面具摘下来。
这是一张看似中年人的脸。
或许是常年戴着面具的原因，肤色略白。
颧骨略高，鼻梁挺直，下巴上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短须。
整张脸的轮廓不算英武，但五官还行，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清秀的模样。
他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把那些年深日久勒出来的印子揉了揉。
面具戴得太久了，两颊和额角上留着浅浅的勒痕，搓完了，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坐得端端正正。
院门被踹开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布长衫，伸手把衣摆上的褶皱捋了两下，又抬手把领口整理好，整个人波澜不惊。
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扯了下来，布片子落在地上，灰尘漫天飞舞。
纪纲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燕军甲士，腰间的刀都出了鞘，随时准备血战到底。
纪纲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那把旧椅子上坐着的人脸上，顿了顿，又看着他手上的面具，顿时兴奋大振。
“你就是那个面具男？姓程？”
面具男抬起眼来看着纪纲，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纪纲的肩头看了一眼门外院子里那些刀光剑影。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纪纲脸上：“你是谁？李秋呢？”
“抓你，何须梁公亲自过来！”纪纲上前一步，冷哼一声。
面具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向上翻了一下，意思是随便绑。
两个甲士上前把他胳膊拧到背后，拿粗麻绳捆起来。
面具男跨出院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站满了燕军的人，把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没看出来，居然出动了这么大的阵仗！”
“就是你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还有脸说！”
纪纲在后面推搡了一把。
……
……
牢狱里，面具男被关押了整整两天。
倒也不是磨灭他的耐心，好审问。
毕竟这样的人，管你怎么磨都没用。
只不过是朱棣实在太过于忙碌，因为转眼登基大典就到了，要处理的事很多。
这天中午时分。
牢门被打开。
面具男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睁开了眼。
看着面前这人半晌，才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梁国公李秋吧！”
“不错，有眼力！”
身后的狱卒抬来一张椅子，李秋撩袍坐下。
与此同时，隔壁听闻讯的朱棣和姚广孝也坐了下来。
李秋翘着二郎腿，盘着核桃，语气随意：“你倒是有点大人物的性子，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心态倒是不错！”
“哈哈哈……事到如今，泼妇骂街又有什么意义！”
面具男在潮湿的稻草上盘腿而坐，眼睛也一直看着李秋。
李秋对上他的目光，“嗯，说得不错，既然如此，本公倒是有些期待和你下面的对话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对不？”
“那还劳烦你猜一猜，我是谁？”
面具男轻抬下巴，“要是猜得准，我可以配合，毕竟我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要是一个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不屑我对话！”
“哈哈哈……有趣，有趣！”
李秋拍了拍膝盖，继续盘着手中的核桃，沉思了片刻后，淡淡开口：“方孝孺说你姓程，但他私底下又听说你姓张，本公猜测，这个‘程‘姓，应该是假的！”
“是，我对外，叫程野，这个名字，确实是假的！”面具男回应。
“嗯～所以你应该姓张，按照你这些年来做的事，以及背后的人如此支持，本公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和张士诚有关系，对吧？”
李秋的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可隔壁朱棣听闻，眼睛顿时瞪大，转头看向姚广孝，几乎是咬牙问道：“这大的事，你和李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还给我卖关子！”
“殿下稍安勿躁，您这两天需要处理的事比较多，不告诉您，是为了让您能安心处理事情！”
姚广孝倒茶，笑着解释。
朱棣当然不会真的生气，只不过心头大受震撼。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和张士诚有关。
大家都记得朱元璋起兵濠州，扫灭群雄、定鼎天下，却少有人还记得，当年曾与朱元璋和陈友谅三分天下的一方霸主，正是张士诚。
张士诚生在泰州，世代都是盐户，元朝末年，吏治腐败，盐官欺压底层盐民，生活苦不堪言。
而张士诚打小重义气，常帮扶乡亲，在大家伙眼里威望极高。于是元至正十三年，忍无可忍的张士诚，携弟弟张士德、张士信，联合李伯升等十八名志同道合的盐民，于泰州聚众起义。
起义前期挺顺利，接连攻克兴化、泰州，横扫淮南这些地方，收拢数万百姓士卒，而且张士诚治军宽厚，深得江淮民心，归附的人络绎不绝。
元至正十四年，张士诚在高邮正式建国大周，自立诚王，改元天祐，这下子就彻底割据一方，与元朝朝廷公然对峙。
同年，元朝丞相脱脱亲率百万大军南下，重兵合围高邮。
最终的结果是张士诚胜利。
至正十六年，张士诚挥师渡江，攻占平江，也就是后世的苏州，随即改平江为隆平府，迁都于此，正式扎根。
江南这个地方自古就富饶，生意人也多，张士诚占据苏、松、杭、嘉、湖五府，手握天下半数钱粮赋税，一时间兵强马壮、国力鼎盛。
因为他宽厚爱民、善待百姓、礼贤下士，所以当年朱元璋打进来的时候，这儿的百姓依旧在帮助张士诚，
后来，朱元璋收拾完陈友谅，在至正二十六年的时候，命徐达常遇春统领大军伐吴。
当年整整十个月的围城，生活已经成了很大的问题，就这，那儿的百姓却没有人叛逃，也正是这样，以至于洪武年间，江浙一些地方的赋税比其他地方高：
后来平江破城，张士诚被俘虏去应天，最终拒绝招降，享年四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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